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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鸣文病过的身子需要慢点行动,但胜在精神很好,一边走一边跟孙女闲聊: “早课讲报恩,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去年寄到美国去的那些东西,他们应该都用完了吧?” 温嘉窈点点头:“我已经买好了新的,给苏阿姨准备了成色很好的云锦丝绸,给家主先生挑了件青瓷摆件,是古玩市场里老铺子收的。” 埃德蒙家族连佣人的收入都很可观,论钱财家底,她比不过,所以东西都送得小而精,有一定价值,且在那边不常见。 她说:“其他人也都备了特产,山核桃和桂花糖,分装好了。” 所有关照过她的人,她都考虑到了,包括管家叔叔和好朋友郁珠。 可是,唯独,反复思索也没能决定好,该送靳妄什么,纠结到最后,总是缺了他的礼物。 曾经那么亲密,各自分开后再送礼物是不是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靳妄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不搜,不问。 她能还的,是他不缺的。 他想要的,是她给不起的。 所以是不是,彼此忽略比较好。 外婆点点头:“该送的都要送到,寄的时候仔细些,别弄混了。” 温嘉窈应声:“好。” 好在她会将东西寄到口岸的集中仓库,再由仓库重新打包分别发出去。 每次都是这么做的,谁也不会查到她的寄件始发地。 外婆没注意到她暗暗思索的表情,继续往前走。温嘉窈跟在半步之后,护着外婆佝偻的身影。 迈过七佛宝殿的门槛,温厚的檀香氤氲,温嘉窈挽好素淡的旗袍裙摆,温婉跪坐在法坛上露天的蒲团, 法会的钟声响了,她合掌,低下头,把思绪收拢。 露天法坛上诵经声袅袅,法坛东南角外,下沉的香殿空旷寂静。 晨光从格窗各自分头,光亮一格格落在青砖地面,男人的pradaspeedrock尼龙麂皮拼接户外鞋刚好踩进光里,又向前踏行,站定在阴影里。 浮尘在光柱中浮动,男人下搭一条卡其白休闲裤,往上去,松石绿色圆领衬衫材质柔顺,布料上暗纹绣线,像枝叶在深水中伸展,同样版型松弛。 他站在香炉前,墨绿领口随性解开两颗纽扣,掩着一副净白的锁骨。 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腕疤和两枚被光照亮的戒指。 男人手持一炷香,俯身拜下,虔诚目光却并未落在面前的佛像,而是越过自己合拢的指尖,紧紧盯着外面不远处殿台上,安静跪坐的某个身影。 温嘉窈闭目双手合十,真丝旗袍珠光柔润,纤细挺直的脊背弧线薄而细腻,鸦灰色的睫毛密长。 他睁着蓝汪汪的含情眼眸,用眼眶将她圈禁。 眼底是浓稠到无法遮掩的湿野欲望,像条盘踞在暗沼里的毒蛇,对雪嫩的兔子垂涎欲滴。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个戴眼镜的和尚从侧廊走出来,正好看见他。 袈裟边缘绣着“弘能”两个字,面貌沉静,询问他: “施主是外国人士?” 男人随手把香插进炉灰里,中文流利: “中国人。” 又觉得不严谨,歪歪脑袋,嘴角勾起优雅弧度,“虽然现在还不是。” 男人的长指把香插稳。指尖在香柄上停留,因为冰蓝色的眼睛捕捉到她的异动。 是的,男人的眼瞳始终没离开高台上的身影。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跪姿。 弘能法师顺着他的目之所向,看去一眼,便提醒道: “施主,心诚则灵,请香的时候不应有太多杂念。” 男人被这话逗笑了,懒散笑意在完美的脸上肆意绽放,指腹搓捻沾染的香灰:“被人单方面孤立,很难心无杂念啊,大师。” 他耸肩无奈抱怨, “她每年都为所有人准备礼物和问候,唯独没有我的。” 弘能法师颔首:“看来,这炷香是为你说的这位上的。” 靳妄终于拧过头来看了一眼法师,语调带点儿玩味的认真:“大师真是慈悲心肠,慧眼识珠。” “是啊,”他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女人月白的身影,“为了个小没良心的。” 温嘉窈在法会结束后站起来,扶着外婆的手缓缓走下石阶。 外婆的好友弘能法师站在原地,姿态谦和。 清晨的游客还没上山,香殿里空无一人,炉中却已经多了一支香,正燃着,细白烟雾笔直飘升,在半空中被风吹散。 年年都写愿笺,去年写的是“愿外婆平安健康,自己归国工作顺利”。 今年呢…… 温嘉窈捏着小毛笔,写下: 【愿靳妄喜乐、顺遂】 【记得我】 多出的三个字私心,在理智回归前就已经落笔成款。 最后一笔晕成墨点,温嘉窈发愣着自嘲:“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佛祖。” 将纸笺投进愿箱,她陪外婆跟弘能法师讲经,坐到中午又吃了素斋,难得安逸清闲的日子,让人感到很是平静,如果不是……心中有事纠结的话,就更好了。 下午下起雨,温嘉窈还没把想去沪市工作一段时间的事情跟外婆商量,又不想外婆还愿的时候心有杂念。 一来二去,到了傍晚时候,成了倾盆大雨。 弘能法师望见廊檐外越来越密的雨幕,转头对黄鸣文和温嘉窈说: “雨太大了,山路也滑,老人家腿脚不便,不嫌弃的话,寺里有几间干净的旧客房。原本是给来修行交流的僧侣们住的,现在都空着。” “太感谢了,多谢照顾。”外婆连声道谢,拍拍温嘉窈的手背,“那就打扰清净了。” 温嘉窈也没有异议,点头应声,转身帮外婆收好放在廊下的帆布包。 弘能法师派人送她们去客院认门,自己也正要离开。 “大师。” 低沉嗓线漫不经心地叫住他。 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的男人,正倚身斜靠在砖红的廊柱边,贵气的松石色衬衫令人眼熟。 “我也下不了山,借间房住一晚,我投十万香火钱,”懒散强调全是顶端人士的松驰感, 弘能法师停步。 那人用高贵的腔调说出混坏的话,“要那姑娘隔壁的一间就行。” 大师这才侧过头来看他,平稳的眼神反复在男人年轻的脸上观察,语气和缓如常: “佛祖收留迷茫的人。施主心中目标明确,不需要佛祖庇佑。” “你不让我靠近我老婆我迷茫得很。”男人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二十万。” 大师的嘴角纹丝未动:“施主心不定。” 男人蓝眸微眯,压下眼中不悦:“美金。” 大师合掌欠身:“明天还要早课。” 说完便转身进了侧门,流风掀动衣袖,不再回头。 靳妄靠着廊柱,被气笑了,完全忘记早上刚夸过这人‘慈悲心肠、慧眼识珠’, 心里狠狠骂着死光头不知好歹。 晚昏雨下得密匝,屋檐的水连成帘幕垂落。 外婆要去佛堂做晚课,温嘉窈和她在中廊分开,一人向东一人向西。 她撑着伞,沿回廊朝后院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经过白天写愿笺的小偏殿时,余光偶然瞥见里面,恍惚坐着个人。 殿内灯火熄灭,只有供台上两盏红烛幽幽,烛光在风中摇晃不定。 男人背对门坐着,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背影傲然带劲,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脊背微弓,姿态慵懒挺拔。 温嘉窈本来已经经过,又担心是被大雨困在山上的香客,于是悄然退回门边,轻轻地将雨伞收拢,靠放在门框上。 里头的男人略微侧目,余光从眼角滑向门口,瞥见她素白的旗袍下摆,刚从木门槛边游弋离开,翩然走远。 像只不知捕网在前的小蝴蝶。 他两指间夹着一小片浅黄色的纸笺,上面是她的字迹, 【愿靳妄喜乐、顺遂。记得我。】 男人低笑起来,把纸折好,收进自己口袋里,起身戏谑叹息, “愿望要向对的人许才有用,宝宝。” 雨打在树叶上,滴嗒持续。 温嘉窈走到后院,推开客房的门。 望见房间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整洁,窗外一丛芭蕉几棵矮竹,颠倒的雨声把整座寺院笼罩出荒凉的神性。 她转身想要关门,却在一刹那的恍惚之中,看见雨幕尽头,院门檐下,重叠摇晃的芭蕉阴影外,立着一条灰蒙蒙的飒影。 隔着满院雨线斜飞,纷纷乱乱,这片天地里,只有浓重高大的影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太远,太摇曳,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有什么东西凝视你的时候,你的回望就是对视。 她的手指在门板边缘一丝丝扣紧,呼吸慢慢僵硬。 是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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