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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在移动的过程中,走马观花一般掠过屋内一样样老物件。 当落到门口的时候,兜在眼眶里的泪都惊掉了。 不是,她房间怎么…… 哎?爸妈? 狭窄的门框里挤着一男一女,打扮相当复古,都是大汗衫,花裤衩,布料很薄,细看还有些霉点子。 男人大约一米七五的样子,梳了个三七分,浓眉大眼,脸上有俩酒窝,瞧着憨厚讨喜。 女人身材瘦小,但气场很强大,小麦色手臂上一层薄肌,给人一种又朴实又不好惹的感觉。 林贝表情变了又变。 要不是他俩看上去猛地年轻了十岁,而且这背景造价太高,她甚至要以为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惊喜。 石砌的墙,锈迹斑斑的铁门,堆叠的蛇皮袋,自制书包,衣柜上甚至还有她小时候用碳画的小人…… “咋了这是,”林豪槠不安地看向自己媳妇,“这啥眼神?” 陈三妹惊呼:“是不是了?” 陈立诚捂着额头,“哪儿那么多失忆?” “那她咋这样看我?”陈三妹指着闺女。 “是啊,”林豪槠迷茫地说,“咋像是不认识我们了呢?贝贝?” 林贝抓着哥哥的手没放,匪夷所思地往门口过去。 到了两人面前,手往陈三妹脸上一摸。 热乎的。 腮帮子还有肉! 小腿也很有弹性,一按就回弹,单从皮肤光泽来看就非常健康。 陈三妹后退了一步,低头瞪着她:“干嘛呢!” 林贝起身看向她爸,手直接冲脑袋伸了过去,捏住一根头发,使劲一拔。 “嗷!”林豪槠抱头痛喊。 拔头发有明显的阻力,吃痛的表情也很真实,发丝粗壮结实,连着毛囊…… 林贝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头发。 这合理吗? 她下午去icu才见过这两个人,一个躺床上奄奄一息地说不治了,另一个挠着自己半白的头发闷声叹气。 现在就这么生机勃勃健步如飞了? 陈三妹脸色煞白,“我看是撞邪了!快,去把大奶奶请过来!” 林豪槠捂着脑袋就要往外走。 “别动!”林贝拽住他。 在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缓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盯着门边的书包问:“现在是……几年?” 三个人都沉默了。 “是失忆吧?”陈三妹说。 “比撞邪强。”林豪槠说。 陈立诚捏住林贝的下巴扳向自己,“贝贝,你在跟大家开玩笑吗?” 林贝被迫仰起脸。 她盯着面前的青年,脸颊上粗砺的指腹让她呼吸渐促。 周围每一样东西都在嘲笑她寒窗二十年坚定不移的科学信仰。 但所有情绪加一块儿也敌不过再见这人一面的心酸和振奋。 林贝往他怀里一钻,痛哭出声:“哥!”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这周会日更 林贝是她哥一手带大的。 她出生的那个夏天,黑崖镇遭遇了有史以来威力最大的台风。 陈立诚全家被大浪卷走,只剩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因为上学逃过一劫。 陈三妹是他爸的表妹,陈立诚该叫表姑。 按理说,这关系,实在没有收养的义务,可别的亲戚都推脱来推脱去,陈三妹再袖手旁观,陈立诚就只能去祠堂吃百家饭了。 陈三妹把他领回了家,然而她家离码头也不远,夜里水一涨,照样垮了,好在人提前转移,属于没有人员伤亡但财产损失最严重的一批。 灾难过去之后,家里要建房子,要买家电,要养两个娃,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经济压力。 林贝吃奶的年纪,夫妻俩都在拼命挣钱,男人出海,女人在修船厂做捻缝师傅,没有一个工作方便带小孩儿。 陈立诚就收到了带妹妹的任务。 其实他很感激这份任务,他战战兢兢来到这个家,如果没有一份像样的活儿,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陈三妹让他每天出门前把林贝栓床上,放学回来,处理一下尿,再抱到修船厂喂个奶就行。 过了一段时间,陈立诚发现这样不太靠谱。 妹妹好像不太聪明,经常挣扎,手腕脚腕总是磨得红紫一片,而且尿完不能及时擦,屁股蛋都泡红了。 陈三妹说大点儿就好,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养,可陈立诚不踏实,他在接到任务那一刻起,就把照顾妹妹当作自己留在这个家唯一的理由。 那个年头,小孩儿背弟弟妹妹上学不罕见,于是陈立诚也背上了。 码头到学校半个小时的路程,中午还得回家,陡峭的基岩路,一天四趟,来回走,爬得他双腿发软。 林贝就这样在他背上一天天长大,开口喊的第一声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上课。” 她开口时正在上课,班里很安静,咿咿呀的一声,全班都被逗笑了,老师笑得直不起腰。 陈立诚又想笑又害臊,低声叫她不要说话。 林贝滴溜着黑眼珠子,摇着小手,跟周围的大哥哥大姐姐一起笑。 镇上小学只有两个班,一到三年级一个班,四到六年级一个班。 陈立诚那个班有四十几个孩子,两个娃,一个林贝,一个邓顺平的弟弟。 邓顺平的弟弟很能哭,一哭邓顺平就得抱出去哄,哄到不哭了才能进教室。 陈立诚庆幸林贝不爱哭,小孩儿也有小孩儿的自尊心,上课上一半出去哄孩子会不好意思。 他准时带林贝尿尿,一翻身就喂鸡蛋羹,一嚎就塞奶嘴,一边上课一边在林贝背上轻拍。 林贝总是抓着哥哥的衣襟,舒服得哼哼唧唧。 但哥哥的衣服一到夏天就是湿的。 那时候镇上没通电,更没有风扇,陈立诚天生怕热,一热就出汗。 林贝长时间窝在闷热潮湿的衣服里,白生生的皮子上长出一粒粒红点,一个不留神就抓烂了。 夫妻俩找来药材给林贝泡澡,说不赖他,镇上潮闷,孩子十有八九都要长痱子,天凉就好了,可陈立诚还是很自责。 睡前他帮林贝泡了药浴,仔仔细细给抓烂的皮肤上了药,好不容易让林贝睡过去,半夜了,又哭起来,呀呀喊,哥哥痒,哥哥痒。 他摸黑爬到下铺,把妹妹抱到腿上,背靠石墙,单手抓着她两只小手,拿作业本给她扇风。 一只手扇风挺累的,但听着妹妹的哭喊,他一扇就扇到了天亮,即便林贝睡着都没敢停。 陈立诚带妹妹带得呕心沥血,妹妹的智商却很抱歉。 邓顺平的弟弟一岁半就可以栓家里了,吃喝自理,还会刷牙穿衣服,林贝两岁才开智,走一半撞墙终于知道绕道而不是跟墙面对面较劲了。 陈立诚曾经深度怀疑妹妹是个傻子,幸好老天没有为难他。 他用几根比较长的麻绳,绑两个肩带,绕过腰,在后面打个林贝解不开的结,活动范围扩大到家门口。 这比一岁不到就栓家里强多了,可陈立诚内心的煎熬比当时要难捱得多。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一圈圈捆绳子的时候,林贝那个黑亮亮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第一天出门,林贝没有哭,她不知道自己被抛下了。 等他中午回来,林贝眼睛都哭肿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陈立诚都惊讶她会做这种表情,他从没在林贝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小孩儿长得太快了,悬崖路不好走,他也才三年级,背不动了。 林贝就这样过上了叫天天不应,叫哥哥不管的日子,慢慢就不叫了。 有时陈立诚回到家,会看见她独自坐在客厅,拿着脏兮兮的小布偶,腿边有打翻的粥和碗,听见开门声转过头。 那个场面非常锥心。 他带林贝的时候,林贝每天都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可现在一身的脏污,眼神呆滞而麻木。 好像长久以来细心呵护的宝贝忽然落进了泥潭里。 陈立诚书包一放跑去哄,扮小丑,扮海盗,让妹妹骑身上,晃一晃,晃一晃,把小孩儿再逗得哈哈笑出来。 那根绳子一直陪伴林贝到四岁,长时间的独处让她变得很怕生,有生人跟她说话,下意识就回头牵哥哥的手。 陈立诚永远在她身后,小手一伸就被接住了。 四年的悉心照料,陈立诚不再把妹妹当作任务对象,而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甚至妹妹在他心中,早已超过来之不易的家。 具体表现在——林贝小时候嘴馋,看见别的小孩吃零食就走不动道,陈立诚又没钱,怎么办呢。 他明知道东窗事发会惹表姑生气,依然跑去小卖部偷。 事发来得一点都不晚,刚偷两回就让店老板逮住了,游街似的,一路骂着送到陈三妹手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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