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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诚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所有的情绪,缓缓起身,出去给通讯店拨号约时间。 生活总是不给人疗愈的时间,再难再苦,还是得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 挂掉电话从屋里出去,陈三妹叫了他一声,笑眯眯冲他招手。 陈立诚一看她这个笑就跟启动了什么报警信号似的,脚底一抹油,“姑,码头很急,刚电话来催了,回来再说!” “嘿你个臭小子!”陈三妹愤怒地把串儿往桌上一摔,“你等着吧,你等着当老光棍儿吧!等你凑合不动了谁家好闺女稀罕你!” “老光棍儿!”陈铁牛叫。 陈立诚回头指了他一下。 装卸货的时间挺长,他是算着快开船的时间点让师傅来的,但是远远过来的人里竟然还有个付安娜。 陈立诚远远瞥见就吓了一跳,“你咋这样就出来了?地球是你家澡堂吗?” “你懂什么,这叫潮流,这个杀手不太冷看过没有?同款。”付安娜漫不经心地往甲板上一跨。 “没看过,”陈立诚回船舱拿了一件衬衣丢她身上,“穿上,不然就下去。” “算了,”付安娜把衬衣套上了,“上你们村是需要多穿点,土狗太多了。” 陈立诚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想起上我们村了?” “去瞧瞧邓叔,邓顺平说他病得挺厉害。”付安娜低头理着衣服。 太不是人了,追个姑娘连亲爹的健康都能搭上,陈立诚没戳破,“进去坐会儿,这趟要等几个学生。” “对啊,周末了,”付安娜想起来了,“挺长时间没看见贝贝了。” “她马上高考了,不回家。”陈立诚往驾驶室走了过去。 “这么勤奋,真要上大学了啊,”付安娜跟着他,“大学打算学什么?” “不知道。”陈立诚说。 “啊?”付安娜看着他的后脑勺,“你不是连你妹几点拉粑粑都铭记于心的吗?她大学的事儿你没问?” “我铭记你……”陈立诚忍了忍,“知道又怎么样,我又改变不了,我又不懂,我也帮不上忙。” 付安娜愣了一下,笑了,“哟,宝贝要飞了,急了啊。” 陈立诚没说话,到椅子上坐下了,往后一靠,盯着前面波光粼粼的江面。 “妹妹厉害也是你教得好啊,想开点儿,你应该感到自豪。”付安娜饶有兴致地摸着操控台。 “她要是去了不回来了呢?”陈立诚往船舵上拍了一把,“她现在在县城都不回家,我冲谁自豪?” “你还想她一辈子跟着你?”付安娜好笑,“那是你妹又不是你媳妇儿。” 陈立诚嘴唇紧抿。 想啊。 为什么不想。 怎么会不想。 想贝贝跟着他,贴着他的腿看书,时不时拉一下他的手,做……他的船娘。 陈立诚发现在离别面前,以前受过的所有煎熬都不算什么了,什么都比不上贝贝要离开自己这个事实。 而且当时分明那么焦灼,现在回忆那些画面,却像在回忆什么美味糕点,连空气都显得分外甜蜜。 甜蜜里带着苦涩的余味。 “别伤春悲秋的了,”付安娜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我朋友说省会房价有搞头,我打算买个铺面,你有没有闲钱?” “邓顺平有。”陈立诚说。 “靠,”付安娜瞪着他,“我都上省会买房了我会跟他借么?” 陈立诚抬头,“什么意思?” “我打算去省会流浪了。”付安娜拨了拨头发。 陈立诚没说话。 “你不会舍不得我吧?”付安娜眉毛一挑。 “你去了顺平怎么办?”陈立诚问。 付安娜沉默了几秒,扯起一个无情的笑容,“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需要对他负责任吗?我是骗他钱了还是骗他感情了?” 陈立诚又不说话了。 对。 单方面的喜欢,对方当然不需要负责任。 他有些喘不过气儿。 有一瞬间,他有些怨贝贝,为什么要把他拖进这种煎熬里,她有翅膀,她扑棱扑棱就飞走了,他没有,他直到现在都爬不出去。 陈立诚紧紧握着船舵,关节绷得发青,“你说,贝贝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付安娜脑子里还装着邓顺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这话题够跳跃的。” 陈立诚看了看她,黑沉的眼乍一看有些可怜。 付安娜心里一惊,一个一向软弱的人露出这种眼神还没什么冲击力,像陈立诚刚硬的,看了顿时就不落忍了。 “大学生嘛,”她认真想了想,“怎么也得找个大学生吧,得有话题……开朗点儿的吧,贝贝内向,不开朗咋处到一块儿?” 陈立诚垂下眼,“她会不会也留在省会?” “那谁知道,”付安娜说,“不过一个大学生,再不济也得在城里吧,难不成去黑崖镇卖烤串儿吗?” 船在码头又等了十来分钟,邓顺安带着几个学生小跑着过来了,一看见安娜就高兴地叫了一声:“安娜姐!” 付安娜跟他挥了挥手。 “怎么今天就你们几个?”陈立诚问。 他们一般是放学一起来的,今天人明显少了。 “高考了啊,”邓顺安说,“后天就高考了,高三的肯定不回了,明天都该去看考场了。” “高考?”陈立诚错愕地看着他。 “每年都这时候啊。”邓顺安说。 陈立诚平时基本在船上,回家就是睡觉,打交道的人因为他没有老婆孩子也不会跟他聊什么学校考试。 他一点儿不知道高考。 付安娜察觉出古怪,“贝贝没告诉你?” 陈立诚呆呆摇头,“没。” “你俩咋了?”付安娜问,“不会吧,你不能跟妹妹闹矛盾吧?” 陈立诚没说话。 “闹矛盾了?”邓顺安说,“不行啊诚哥,先别闹了,我下周生活费来不及带,贝贝姐明天就得去考场边上睡觉啥的了。” “什么考场?什么睡觉?”陈立诚一脸茫然。 “就是……”邓顺安颠了一下书包,解释道,“我们学校的都在市里考试,得住别人学校附近,要不第二天早上考试赶不及。” “她怎么住?”陈立诚一下子就慌了,“她一个女孩子,跑到市里住外面?一个人?” “那倒不会,老师会看着点儿,”邓顺安说,“住小旅馆啥的。” “她老师顶什么用!”陈立诚说,“她上个学回来背上一片青,她老师干嘛了?” 邓顺安让他吓了一跳,陈立诚发起火来样子挺可怕的。 “行了你别急,”付安娜拍拍他的肩膀,“不是明天么,你回去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的。” 晚上十点,高三灯火通明,翻书声在耳边哗哗的,像黑崖镇总也无法平息的潮水。 虽然老师一再说这两天别学了放松一下,但想上大学的没有一个能放松的。 林贝好长时间没好好睡觉了,感觉神经都紧得有点发疼,一根手指头揉着,盯着自己做过的错题。 幸好是年轻,这种强度的学习,再大几岁就得猝死了。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接着另一只手往下一抄。 林贝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桌椅在磕碰中发出了突兀的噪音,直到出了教室才意识到自己让人抱了起来。 她抬起眼。 视线往上移动的一瞬间让她想起了重生那一天,先撞进眼球的还是哥哥脖子上的海螺。 她安静地缩在哥哥臂弯里,任由他把自己抱到楼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立诚压着怒火。 “高考吗?”林贝说,“我想着安顿好了再……” “安顿好了也不会告诉我,”陈立诚笑了一下,“你只会给姑他们打电话。” 林贝抿着唇看他,挤在两人中间的胳膊能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陈立诚本来不至于这么火大,他在小卖部呼了林贝好几次,林贝都没有回拨。 这么大的事儿,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三天,睡三天,一个女孩儿。 她怎么能不说一声? 这种事儿都不说了,那以后碰上什么事儿还会告诉他? 陈立诚抱着妹妹,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有一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闷痛。 “是我的错,”陈立诚咬着牙说,“是我不会做哥哥,是我畜牲,是我混蛋,我是个废物,我早就知道了,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了,你不过就是在哄我,我竟然还需要你哄吗?” 楼道里没有灯,林贝只能看见浓重的黑影,接着,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到她校服上,打湿了,烫着她的皮肤。 哥哥抱着她的胳膊在发抖,一定不是因为累。 林贝放任哥哥发泄了一阵,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去,但两条胳膊抱得更用力了,仿佛想把她牢牢禁锢在身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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