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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去了法医室。
尸体已经解冻了,躺在解剖台上,脸色还是发青的,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看着有点吓人。法医姓刘,四十多岁,在市局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什么场面都见过。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做尸检。
见陆卫东进来,他抬起头,说:“老陆,来了?正想找你。”
陆卫东点点头,走过去,站在解剖台边上。
刘法医指着死者脖子上的勒痕说:“勒痕很深,是致命伤。凶器不是绳子,是宽的东西,大概三四厘米宽。可能是皮带,可能是布条,也可能是背带之类的东西。勒了不止一圈,绕了两圈,第一圈浅,第二圈深,说明凶手勒了两次。”
陆卫东凑近看了看。勒痕紫红色,绕着脖子一圈,有两道,一道浅一道深。深的那个地方,皮肤都破了,露出下面的肌肉。
刘法医继续说:“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天前,也就是初五晚上。胃里有食物残留,吃的是白菜炖粉条,还有窝头。消化了大概一半,说明他死之前两三个小时吃过饭,不是饿着的。”
陆卫东说:“能判断出是什么地方的人吗?”
刘法医摇摇头:“看不出来。北方人,南方人,都长这样。不过他牙齿不好,有好几颗蛀牙,门牙也缺了一小块,可能是从小没好好刷牙,也可能是不注意口腔卫生。说明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陆卫东点点头。
刘法医又说:“指甲里的东西化验出来了,是煤渣,还有一些细小的煤粉。他可能干过跟煤有关的活,或者经常在煤堆旁边待着。煤渣很细,不是普通的煤块,像是洗煤或者筛煤的时候沾上的。”
陆卫东心里一动。煤渣?齐齐哈尔附近有几个煤矿,还有一个煤炭转运站,每年冬天都要从外地调煤过来。这个人,会不会是煤矿工人?或者是转运站的装卸工?
他谢过刘法医,回到办公室。
老韩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见陆卫东进来,老韩站起来,把纸递给他:“老陆,昨晚我让人把附近几个公社的失踪人口查了一遍。三个公社,二十多个大队,全都问了。没有符合的。”
陆卫东接过那几张纸,一页一页看。都是这几天报上来的失踪人口,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就是没有三十来岁的男人。有几个年龄差不多的,但都对不上——有的是精神病人,自己走丢了;有的是跟家里吵架赌气跑了的;还有几个是去外地走亲戚,家里以为失踪了,结果人好好地在亲戚家待着。
他把纸放下,说:“不是本地的,是外地来的。”
老韩说:“那怎么查?齐齐哈尔这么大,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总不能一个一个问吧?”
陆卫东想了想,说:“先查火车站的记录。初五前后,有没有外地人来齐齐哈尔。还有汽车站,长途汽车也查。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瞎摸强。”
老韩点点头,站起来就走。
陆卫东又拿起电话,打给几个煤矿。富拉尔基本地有个煤矿,还有几个小煤窑。他一个一个打过去,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工人失踪,有没有人没来上班。都说没有。
下午,老韩回来了,拿着一份名单,累得直喘气。
“查到了。”老韩把名单放在桌上,“初五那天,有一趟从哈尔滨来的火车,下来不少人。还有一趟从牡丹江来的,一趟从佳木斯来的。这几天来齐齐哈尔的人不少,车站售票记录只显示卖了票,不显示谁买的,更不知道谁去了哪儿。”
陆卫东看着那份名单,头有点大。名单上密密麻麻记着车次、时间、人数,但都是数字,没有一个名字。
这怎么查?一个一个找?整个齐齐哈尔几十万人,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外地人,大海捞针。
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飘向天花板。
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死者指甲里的煤渣。如果是煤矿工人,那应该有煤矿的工作证,或者矿上发的工牌、饭票之类的东西。他身上没有,说明被凶手拿走了。但如果他是煤矿来的,煤矿那边应该有他的档案,有他的照片,有他的登记记录。
他拿起电话,又打给那几个煤矿。这回不是问有没有人失踪,是问最近有没有人离职,有没有人请假没回来,有没有人突然不见了。
打了三个煤矿,都说没有。
打到第四个,是富拉尔基附近的一个小煤矿,只有几十个工人,规模不大。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很粗,像是常年抽烟抽的。她说:“同志,我们这儿前两天确实有个人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我们以为他跑了,就没当回事。矿上人少,流动性大,常有的事。”
陆卫东心里一跳:“叫什么?多大年纪?”
那女人说:“叫张建国,三十三岁,黑龙江肇源人。年前刚来的,干了一个多月。人挺老实,干活也卖力,就是不爱说话。”
陆卫东说:“有他的照片吗?”
那女人说:“有,入厂的时候照的,贴在他的登记表上。”
陆卫东说:“明天我带人过去,你把他的材料准备好。”
挂了电话,他对老韩说:“有戏了。煤矿那边有个叫张建国的,这几天没来上班。肇源人,三十三岁,对得上。”
老韩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明天赶紧去。”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死者的照片去了那个煤矿。
煤矿在富拉尔基北边,坐车一个多小时。矿上条件简陋,几排土坯房,一个大煤堆,几条铁轨。矿工们穿着黑乎乎的棉袄,在煤堆旁边忙活着,脸上都是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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