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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静胜微微愣,对上兴王包容通透的目光,她总觉得对方似乎看穿了她面上堪称完美的妆粉掩饰,直抵那个让人难堪的巴掌印。 可兴王一个男子,未来还极有可能登上至尊高位,怎会对女子的脂粉研究入微呢? 兴王又细细关怀了姐弟二人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再之后,一切如兴王所言,帝王的心意便是都城里的风向标,国公府突然车马盈门,城中高门大户无论先前是否接到过讣帖,皆纷纷前来致奠,上香,祭拜,慰问主家,满院哀声,句句余悲。 益王夫妇自然也携了长子赵崇澍前来吊唁。 曲家众人还礼时,赵崇澍多往曲静胜身上落了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益王耳聪目明,见状心中熨帖,以为是自己近来耳提面命的管教卓有成效,儿子终于放下那个女官,开始对正经的未婚妻上心了。 遂主动让这二人去边上说说话,未婚小夫妻,亲密一些不打紧。 曲静胜要继续麻痹益王,自然不会流露出任何不情愿,引了赵崇澍去一处假山亭子落座。 亭内有石桌石凳,如今秋意渐凉,石凳上铺了软垫。 曲静胜甫一坐下,主动提起瓷壶倒茶,一盏茶未注满,赵崇澍压抑的嗓音沉沉传入耳畔,似携着万钧怒火:“你别为难她,她碍不着你什么事,尽快放她回宫去。” 似觉得自己的口气过于生硬,他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表妹你有所不知,她此次出宫身上担着皇差,并非寻常休沐归家,若出意外,小灾必成大祸。” 听起来竟是为了佟瑞秋来兴师问罪的! 可是,按照令煦与曲邕的说法,佟瑞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引子罢了,落在棋盘边角,根本无人愿意分神去动她。 为何赵崇澍话里话外,都是佟瑞秋失踪甚至是出事了。 曲静胜满心疑窦,面上只做出错愕模样:“她?谁?” “何必装傻。”赵崇澍从昨日午后起便失了心上人的音信,多番查找仍一无所获,耐心本就所剩无几,听‘嫌犯’曲静胜竟然意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心火翻腾,冷诮道:“先前在宫里,你才警告过她,此时再装不知情,未免可笑。” 曲静胜确实笑了,气笑的,懒得继续与这个一根筋虚以为蛇。 “我不知你那位宝贝女官究竟出了何事,你又为何一口咬定是我所为,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若存心对付她,大可设计她悄无声息死在宫里,何必大费周章在她有皇命在身时动作,引火烧身。” 赵崇澍相信曲静胜有这个本事,态度顿时变得迟疑起来:“当真不是你?” 曲静胜讽笑:“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我母亲,又或者你的父母亲。他们才是最想佟女官彻底消失、以绝后患的人吧。” 赵崇澍一怔,有片刻的神思不属,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着脸渐渐不做声了。 曲静胜暗骂一声欺软怕硬的王八蛋,不欢而散。 出亭子时,自己气哼哼掀了垂幔,借此动作悄无声息给山雀使了个眼色。 山雀从前跟在季悬黎身边见惯了内宅阴私,立刻会意,瞅准机会悄悄猫进了亭子下面的假山里,屏息偷听。 “阿福,回府后你去给十五送瓶药,顺便验验他那伤究竟怎么回事。”赵崇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厮阿福期期艾艾劝阻:“世子,世子爷诶,您怎能因为外人一句话便对王爷王妃生疑呢!今早您在校场点十五陪您切磋时,他不是已经禀告过了,他那伤是昨日与弟兄们比武弄出来的。 您总不能怀疑是王爷派他去对佟姑娘不利,然后他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佟姑娘给反伤了吧?若真如此,他那二十来年的双刀岂非白练,赶早一根草绳挂脖了事!” 赵崇澍觉得言之有理,偏心气不顺,骂道:“你一天天的,哪来这许多话!” 态度到底软化了。 阿福装傻嘿嘿笑:“世子,王爷王妃还等着呢,咱们该回去了。” 主仆两一前一后离开,山雀也随之悄然跃出,回到曲静胜身边,一字不落转述偷听来的消息。 曲静胜抓住关键:“双刀?!” …… 国公府外。 益王坐在马车里,看着匆匆打马远去的儿子,有些不满:“又跑军营去了,自从上次闹过那一场,他便总不爱着家。若非本王拷问过他身边下人,知道他最近老老实实的,又该担心他在外面闹幺蛾子了。” 益王妃放下车帘,阻隔丈夫的视线,宽慰道:“他心里那口气没顺,等顺了自然好了,你现在最该烦的不是他。” 益王听出爱妻话中意有所指,想到国公府外车马盈门的场景,冷声道:“阴差阳错,倒是抬举了那曲邕!算他命大!” “还有盈华,也不知发什么疯,为何要承认是她手下人刺杀的曲礼,气得父皇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且看明日,朝上保准全是参她的折子!” 益王妃笑起来,带着调侃。 “我觉得啊,你这妹妹可能是和你想一处去了,她也想尽早摆脱曲邕,可不得豁出去,上赶着主动揽责上身,以她与曲邕目前的仇怨,按律合该义绝,谁也拦不住她。 她虽未丧夫,但兜兜转转还是单着了,也算让你如愿了。听说再过日,郭巡就要抵达都城,如何,你可想好了要如何给他二人牵线搭桥,赚上一双媒人鞋。” 益王满脸无奈:“又寒碜本王是不是?这保媒拉纤的事本王未曾做过,届时需得仰赖王妃你出手。” 益王妃笑容骄矜,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却犹嘴硬:“你那妹妹我不乐意见,更不乐意管,你自忙活去。” 益王哼笑,拽了益王妃的手腕意味深长的摩挲:“好王妃……” …… 丧仪忙乱,当天下午,秦老夫人就累病了,起不来床。 二婶余氏既要操持一应庶务,又要照顾年迈的婆母,分身乏术,接待各家女眷的任务就此落在了曲静胜身上。 饶是有几名旁支的伯母婶婶帮着分担,仍旧累得不轻。 入了夜,总算能忙里偷闲喘了口气,山雀禀告:“徐侯等在府外角门,说是受公主所托,来送一些您与大公子惯常的吃穿用度,还有几句话需要当面转告。” 曲静胜这一天见过形形色色太多人,但她很确定徐倓今日尚未登门吊唁,下意识便问:“他等在门口作何,为何不直接进来上柱香?”省得明日还要跑一趟。 山雀瞪大眼:“……岂有夜里登门祭拜的规矩。” 曲静胜一拍脑袋,当真是忙糊涂了,闹这种笑话:“你去叫上大公子。” 也不知徐倓找他二人何事,反正绝不可能是为固安公主传话,假借名义罢了。 不过正好,她也有事要找徐倓。 令煦很快过来,姐弟二人并排往外走,少年提着灯笼,鲜见的沉默。 曲静胜大概猜到了原因:“你决定回曲家?”所以觉得难以启齿。 令煦迟滞地点点头,幽微心思藏在暗夜里,突然开口:“这是我们逃出曲家那晚走过的路,我记得那晚,姐你牵着受伤的静质,我背着令晖,为了拿到钥匙开锁,费了好大功夫。” 而此时,几十步外半掩在夜色里的角门已提前为他们姐弟打开。 少年突然了悟一笑。 任世道颠到,唯有权利永恒。 “今夜你应是睡不着的,回来后我们聊聊?”曲静胜轻声细语提议。 令煦笑了一下,眼神认真而坦诚:“姐,过一阵子吧,我现在很有可能说出言不由衷意气言语,我不想你听后跟着难受。” 曲静胜为之默然:“好。” 出角门,只见如霜夜色下静静停着两辆马车。 徐倓一身黑衣劲装斜坐在打头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一腿支着,一腿垂下,车檐气死风灯的暖光穿过琉璃灯罩,晃晃荡荡洒了他半身,尽显恣意潇洒。 他边上还立着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正与他低声说着什么。 见到姐弟二人出来,徐倓摆手示意侍卫先行退下,自己也轻悄跃下,扬颚招呼道:“车上说。” 白日忙得头昏脑涨,又被刺杀始末分了神,所有情绪都是迟滞而麻木的,到这一刻触及青年清亮的目光,曲静胜后知后觉涌起一股不自在。 昨夜种种不受控制浮上心头,匆匆垂眸避开对视,上了马车,令煦沉默跟随。 徐倓最后上来,目光扫过恹恹的姐弟两,从角落里取出一只红漆食盒,打开,诱人的饭菜香气霸道席卷整个车厢。 不过须臾,车内小案已摆上六道佳肴,荤素搭配得当,色泽诱人。 曲静胜不免疑惑,强压尴尬,故作镇定开口:“小……” ‘舅舅’二字尚未出口,先对上徐倓的目光,那是好整以暇看好戏的眼神。 曲静胜头皮发麻,瞥了眼满腹心事、神游天外的令煦,决定放弃称呼,于是只含糊问:“你来,只是为了送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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