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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愿意给,是她的现实拉扯着神经。 陆扬早上赶最早的一趟车回来的,他把从家里带来的白切鸡和蒸排骨放进冰箱,冲了澡换了衣服,才去卧室。 陈芳芳霸占一整张床,肢体呈现出一个大字型。 陆扬蹑手蹑脚,把她两脚并起来,手放在胸前,拍了照,兀自笑起来。 陈芳芳感受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床头的人,背过身去:“哦,你谁呀?” “你说我是谁?”陆扬嘴角带着笑,伸手连带着被子把人拉过来,然后蹲下跟她面对面。 陈芳芳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只露出一张脸在被子外面:“谁知道你是谁,反正我不认识。” 陆扬捏了一下她鼻子:“多大年纪呀,这么健忘。” 陈芳芳睁开眼睛瞪他一下:“你要是不会说话,嘴可以捐了。” “捐了谁跟你接吻,”陆扬把她从被子里解放出来,“我时间来不及了,先去上班,晚上我等你吃饭。” 他已经揣了手机,往出去走。 陈芳芳的委屈和思念一样都没有抒发出来,她直起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又不甘心。 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一件盖过屁股的睡衣,到客厅。陆扬在沙发上穿鞋,他看了眼陈芳芳,又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自己的拖鞋扔给她。 陈芳芳倚着卧室的门,话在肚子里打了个滚才说出来:“你昨天回家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 “怎么突然想回去?”她低头,眼睛朝下盯着那双套在她脚上过大的深灰色拖鞋。 陆扬无法洞晓陈芳芳心里想的是什么,或者他有时候觉得女人和男人天然有信息差,他不想说原来是计划回去要钱的,又没好意思张口。 于是,随口道:“陆景荣把我奶奶的棺材本骗走了,我回家去看看。” 原来是家里真有事,陈芳芳原本那些无名的委屈的只好四散开来,她还是说了想说的话:“那你怎么不叫我一块去?” “来来回回待不了几个小时,很累的,你还要上班。”这是真心话。 “哦。”陈芳芳没有再说什么。 陆扬已经穿好了鞋,他拿了茶几上的钥匙就要出门,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说了句:“冰箱里有从家里带来的白切鸡和排骨,你中午吃了再去上班,不用给我留。” “知道了,知道了。” 暴风雨的前奏,陆扬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但再磨蹭就迟到了,他又折返回来,在她脸上亲了下:“我走了。” “走吧,走吧!” 往往这个时候,说话也说不对,不说话更是罪该万死;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陈芳芳说完她想说的了,陆扬说什么也多余。 他感觉大脑里面有些拥挤,理想之爱和生活真相的较量,他的怯懦和自欺之间的对抗。 我们的选择 陈芳芳吃完饭,去店里上班前给陈俊文打了个电话。 她很少和弟弟联系,他们这样的关系有点尴尬,理论上来说她是姐姐,比陈俊文先出来那么几分钟,但是年龄又摆在那里,小的时候陈俊文绝对服从她,但是年龄稍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划开边界。 陈俊文的手机设置了一个铃声,朴树的平凡之路,一直唱到副歌部分,才被接起。 “喂。” “我是你姐。”陈芳芳把吃完东西的盘子收到洗碗池里,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点水。 陈俊文嗯一声:“我知道。” 陈芳芳想开门见山,但作为姐姐的自觉还有一瞬间从胸口涌过的温情,让她多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怎样嘞,”陈芳芳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窗台上,边洗碗边说,“不要不舍得吃好,还长身体呢!” 陈俊文敷衍:“嗯。” 听他说话这么没劲,陈芳芳一瞬间也有点泄气:“妈妈昨晚打电话说家里要修房子。” “给我也打了。” “你也不劝劝他们。”陈芳芳洗完东西,擦了下台面,洗了手,换了衣服鞋子,出门。 外面依旧阴天,时间还早,她步行去地铁站。 陈俊文不信陈芳芳不知道父母有多固执:“他要是相信我,就不会请风水先生。我已经打了两万块钱回去。” “你才从学徒升到初级多长时间,有钱吗?” “还好。” “行了,你都给了,我也给好了,看他想干嘛就干嘛,不然又要唠唠叨叨。” 说到这儿,陈芳芳的声音有点低落,走在潮湿的人群里,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愈发剧烈,好像下一秒这个世界就要把她吞进腹里,然后变成一团在夏天会散发出臭味的排泄物。 陈俊文是个比较敏感的人,似乎察觉到她这种情绪,在电话挂断前问陈芳芳。 “你什么时候放假?” “我这个月没有休息了,”陈芳芳一个月就能休四天,这还是理想情况下,“怎么啦?” “你下次放假来厦门,我带你去玩。” 地铁呼啸着过来,一阵风吹得陈芳芳眼眶都泛红了,她抬手不经意擦了下,笑着道:“看来小的时候给你背锅,没白背。” “挂了,我今天要参加英语考试。” “加油,陈俊文。” 她也默默给自己加油。 刚到店里,陈芳芳就听到一个好消息,李娜告诉大家:“下周周一周二,店休两天。我们这季度的团建,去鼓屿。” 说完,她自己率先鼓起了掌。 她是八零后,完全赞同集体利益在一个团队中能起到的导向作用,因为她出生到接受基础教育的这个时间段,还是整个社会大踏步向前走的社会,拧成一股绳更能成事。 但今天不一样,李娜从理性上能理解这种变化,这是一个大家不再抬头仰望一个信念的时代,人一出生就是盯着自己的脚面看的,那些共同的,公共的东西被解构成一个个面目全非的符号,每个人都有追捧的符号,都想要正确地站在世界中心,成为那个被仰望的对象。 所以团建也成了过去的遗物。 康慈的员工有两大特色,首先大家都很年轻、漂亮又匀称,还有就是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洗涤的人,并没有很快摆脱土气的乡音。 是店里上过大学要回老家医院工作的女孩先开口的:“店长,能不能请假呀,我家里确实有事。” 她想休息,然后准备考试,康慈并不是她的目的地,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家里人,她一个正经本科毕业的人在外面给人做按摩的工作。 “人要劳逸结合的,”李娜不想开这个口子,她有时候会想做大公司管理层的人,是不是一个个都长了七窍玲珑心,“去玩,我安排的温泉康养,不让你们爬山出臭汗,好好放松一下。” 李娜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也面皮薄,不好说什么。 陈芳芳倒是十分愿意,她觉得公费旅游耶,免费的,很兴奋:“姐,我们有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弟弟在那边我想抽空跟他见个面,吃个饭。” “弟弟?怎么都没听你提到过。”李娜问她。 “平常工作都很忙,也不怎么联系。”陈芳芳随口解释。 “没问题啊,周二下午返程,你可以不用坐包车回的。” “谢谢姐。” 陈芳芳露出灿烂的笑脸来,还很贴心地在上楼前给李娜养在前台的富贵竹添了点水。 下班依旧要到晚上十二点,下午五点左右,陈芳芳和韦映雪一块出去吃了晚饭,在后面居民区的巷道里面解决的,一碗十五块钱的粉,里面有肉有菜有粉,满足了。 韦映雪格外注意身材的保持,她把这个称为“自我投资”,口味也变得清淡,所以看着正大口吃粉的陈芳芳,有点无奈:“你完全没有身材焦虑吗?” “不吃饱,没有力气干活呀,”吃之前,韦映雪那份就给她匀出来一点,“我们干的是体力活。” “呵,”韦映雪笑了笑,抱臂,让上半身跟沉淀了油污的桌子隔开距离,“也只有你觉得这是个体力活,盲人按摩才是体力活好嘛!” “你说是盲人按摩手艺好,还是我们手艺好?” “你还能再纠结点其他问题吗?”韦映雪拿出手机划开软件,里面有很多更精致,更体面的生活方式,还有很多她们以前都接触不到的知识,这个世界彷佛坦诚地铺开在小小的屏幕上,她动动手指就可以贴近这一切。 她觉得这才是大城市的好。 陈芳芳没有人可以说这件事了,于是告诉韦映雪:“我要给家里打两万块钱。” “谁生病了?” “呸呸,”陈芳芳赶紧让她吐掉晦气,“家里要盖房子。” “就我们村那个地方,盖房子干嘛,再过十几年,人都没了。” “我爸说人家前后邻居都盖了,影响我家风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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