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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一一谢过,眼眶有些红但忍着没掉泪。她走到曾小凡面前,把手腕上的碧心玉珠露出来晃了晃:"这珠子我戴好了,你教的法子我也记住了。以后再有啥事,电话联系。"
"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个蛇毒的事,咱俩都忘了吧。"
曾小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忘了。"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林晚晴上了赵德厚安排的三轮车去镇上搭车。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村口的时候,她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众人挥了挥手,那枚桃叶白玉胸针在她领口微微晃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曾小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三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把胸前别着的钢笔——江雪送的那支——转了半圈,收回兜里。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诊所每天开门看诊,新院子的灶房收拾好了,曾小凡一家搬了过来。曾建国每天在院子里转圈走路,走得越来越稳当,已经能把拐杖留在屋里了。曾小芸放了暑假,每天在诊所里帮忙打下手、认草药,进步很快。林寒香终于有了自己的灶房和一间安静的卧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柳芽儿还是每天来帮忙,上午洗药材晒药材,下午学习认方子。曾小凡从最基础的草药辨识开始教她,丫头学得很快,记忆力出奇地好,过目不忘。
周敏则隔三差五地送饭过来,有时候是一锅汤,有时候是一碟小菜,有时候只是几块刚烙好的饼。她来的时候也不多留,放下东西说两句话就走,但每一次来,曾小凡都觉得院子里的阳光格外亮堂。
转眼到了六月底,杨建民教授的两个研究生来了。
两个学生一男一女,男的叫孙启明,戴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慢条斯理;女的叫何小燕,圆脸大眼,口齿伶俐,见人就笑。两个人背着大书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桃花村口的时候,赵大柱差点把他们当成了迷路的游客,直到曾小凡迎出来接人才知道是"省城来的大学生"。
"曾大夫!"何小燕第一个蹦过来握手:"杨教授让我们好好学习,说您那个针法特别厉害!"
孙启明在后面推了推眼镜,也跟着鞠了一躬:"曾大夫,未来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曾小凡把两人领到新诊所的西间——那间病房已经收拾成了简单的宿舍,两张竹床、两张书桌、一个简易书架,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何小燕一进门就"哇"了一声:"这比我们学校宿舍好多了!窗户外头就是桃树林!"
孙启明放下书包开始整理桌面,动作细致,一看就是做事有条理的人。
当天下午曾小凡就开始"授课"了。他没有准备课件也没有教案,直接让两个人站在诊床旁边看他给人扎针。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寒腿的大爷,曾小凡一边下针一边讲解进针角度、深度、捻转手法和留针时间。
何小燕拿着笔记本刷刷记着,孙启明则掏出手机录像。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记文字一个记影像,配合得极好。
"曾大夫,你这个关元穴的进针角度,为什么偏左三度?"孙启明忽然问了一句。
曾小凡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学生观察力可以。他解释道:"这个病人的脉象偏于气滞,偏左三度是为了让针尖更贴近任脉左侧的分支,引气走左路疏通肝经。"
何小燕"哦"了一声,飞快地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图标注。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曾小凡看病,两个人记录,有问题当场问当场答。孙启明的问题越来越精细,何小燕的记录越来越有条理。到了第四天,曾小凡让孙启明试着在一张猪皮上模拟进针,纠正他手型和用力方式。
"你的虎口太紧了,针会抖。放松,想像你的手是一支毛笔,针是笔尖。"
孙启明试了几次,慢慢地找到了感觉。
何小燕在旁边急得挠头:"我呢我呢?"
"你先记十张方子再说。"
何小燕乖乖抱着笔记本去药房记方子了。
两个学生学习的这段时间里,柳芽儿也天天来。她话少,但手脚勤快,每次何小燕在药房里翻箱倒柜找药材的时候,她总能不出声地把对应药盒递到何小燕手边。何小燕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柳芽儿姐你认药这么准",柳芽儿红着脸低头抿嘴笑。
"何姐姐,这味是白术,这味是苍术,两个长得很像,但白术健脾苍术燥湿,不能混用。"柳芽儿指着两盒药材小声解释。
何小燕如获至宝地把她拉到孙启明跟前:"老孙你快看!柳芽儿姐能分清白术苍术!我在学校认了一个学期才分明白!"
孙启明蹲下来仔细对比了两盒药材,又看了看柳芽儿,认真地问:"柳芽儿,你是怎么区分的?"
柳芽儿被两个大学生围着问,耳朵红透了,低声道:"白术的断面有朱砂点,苍术的切面有棕色油点。用手摸,白术润一点,苍术干一些。"
孙启明和何小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记下来!"
曾小凡站在诊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来。柳芽儿这丫头聪明得很,学东西又快又扎实,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帮手。
七月初的一天傍晚,曾小凡给最后一位病人扎完针,正在收拾药箱,周敏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短衫,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额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小凡,我那块空地的菜园子种了空心菜和茄子,长起来了,你晚上去摘些回来炒。"
"好。"
周敏没有立刻走,在诊室的竹椅上坐了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曾小凡发现她今天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敏姐,怎么了?"
周敏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路过镇上,碰见王德贵了。"
曾小凡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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