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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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却带着笑（第1页）

曾小凡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头那点暖意像灶膛里的火一样，安静而持久地烧着。

下午，曾建国换上了林寒香给他新做的灰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走到诊所院子里，在阳光下的竹椅上坐下来。曾小芸放了暑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小镜子让他自己照。

"爹，你看你多精神！"

曾建国对着镜子咧开嘴笑了笑，缺了几颗牙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憨厚。

傍晚，曾小凡提着一坛新酿的米酒和那对银镯子，往村南周敏家的方向走去。路上碰见赵大柱、李婶和一串看热闹的村民，有人冲他喊"曾大夫提亲去啊"，他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人群里一阵起哄和掌声。

周敏家的院门敞着，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那丛凤仙花开得正盛。堂屋正中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了三碟点心和一壶茶，周老栓坐在桌旁，旁边是周家另外两个叔伯。

周敏站在灶房门口，换了一件簇新的水红短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鬓边别了一朵小红花。她低着头，两只手在围裙底下绞着，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曾小凡走进院子，先把米酒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把那对银镯子呈到周老栓面前。

"三叔，这是聘礼。我跟敏姐的事，请您做主。"

周老栓接过银镯子看了两眼，又转头看了看灶房门口的周敏。周敏咬着下唇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闪了一下。

"行。"周老栓把银镯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曾小凡的肩膀："小子，敏子交给你了。你好好对她，她受了半点委屈，我拿瓦刀去削你。"

"三叔放心。"

周老栓从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算是应下了这门亲事。旁边的两个叔伯也跟着笑着点头。曾小凡转头看向灶房门口，周敏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攥着围裙边，见他看过来，飞快地低下了头。

"敏姐。"

"......嗯。"

"出来喝杯茶？"

周敏磨蹭了好几秒，才从灶房门口挪出来，在桌边坐下，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曾小凡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指尖，触电似的缩回去，茶杯差点没端稳。

院子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赵大柱趴在院墙外面起哄："敏姐你手抖啥！又不是头一回见曾大夫！"

"去你的！"周敏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笑。

院墙外面笑得更响了。

那天晚上曾小凡在周敏家吃了饭，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乘凉。周敏手里捏着那对银镯子翻来覆去地看，月光照在银面上，把那朵并蒂莲映得莹莹生光。

"你啥时候打的？"她问。

"上个月就打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我不知道。"曾小凡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月亮："但我想着迟早用得上。早打早安心。"

周敏把银镯子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句："傻子。"

曾小凡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是翘着的。他伸手，把她鬓边那朵被夜风吹歪了的小红花扶正，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周敏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肩膀，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靠着。

曾小凡的手臂绕过她后背，手掌搭在她另一侧肩头，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着，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敏姐。"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周敏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小极小地补了一句："我知道。"

两个人在月光下靠了很久。远处田里的蛙鸣连成一片，风里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撒了一把碎钻。

这一夜之后，桃花村所有人都知道——曾大夫和周寡妇定了亲。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早上曾小凡开诊的时候，院门口已经排了比平时更长的队，其中一半是来看病的，另一半是来道喜的。李婶送了一篮子红鸡蛋，刘大爷塞了一包自己炒的瓜子，连隔壁李家坳的人都专程跑过来送了条大鲤鱼。

何小燕趴在诊室窗户上往外看，啧啧感叹："曾大夫你真是桃花村的大红人！"

孙启明在旁边默默记着笔记，抬头推了推眼镜："曾大夫，你今天扎针的时候手很稳，但我注意到你下针的力度比平时轻了两分。是因为心情好？"

曾小凡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观察得够细的。心情好确实影响下针力度，但不能偏轻，该重的时候还得重。你记下来，这是个需要注意的点。"

孙启明低头刷刷地记。

柳芽儿今天来的时候也带了一小竹篮自己晒的干枣，站在诊室门口踮着脚往里望。曾小凡看见了冲她招手："柳芽儿进来，正好有一味新药材要你认。"

柳芽儿进去，把干枣放在桌上，跟着曾小凡走到药架前面。他取出一盒土黄色的根茎放在她面前："认认这个。"

柳芽儿拿起来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嚼了嚼，犹豫了一下："这个是——射干？清咽利喉的？"

"对了。但你注意看它的切面，跟别的根茎有什么区别？"

柳芽儿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中间有一圈暗色的环纹。"

"那是'乌纹射干'，药性比普通射干强三倍，但价格也贵三倍。你在山上采到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别把普通的当成乌纹的卖。"

柳芽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射干放回药盒里，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曾小凡瞥了一眼她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了，字迹虽然稚嫩但工工整整。

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下午诊室里人少一些，曾小凡趁空去了后山采药。经过那片野林子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下来——上次林晚晴被蛇咬的地方，樟树还在，树下的草已经重新长起来了。他站在那棵樟树前面停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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