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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儿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曾小凡刚打开诊室的门,就看见她缩在院墙根底下,两只手攥着一只小布袋,低着头坐在石阶上。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麻花辫梢也沾了水珠,看样子来了好一会儿了。
"柳芽儿?你怎么不敲门?"
柳芽儿"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布袋攥得更紧了,脸涨得通红:"我......我怕你还没起。"
"进来吧。"曾小凡把门推开:"给你爹拿药?"
"嗯。"她跟在他身后进了诊室,怯生生地在诊桌对面坐下,把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半袋子晒干的山蘑菇:"曾大夫,我昨天采的,给你......给你炖汤喝。"
曾小凡看着那些干蘑菇,菌盖完整,晒得很干,是野生的好货。他收了蘑菇,从药柜里取出昨天配好的药包递过去:"三天的量,煎的时候注意火候,水开了转小火熬半个钟。三天后我再去看看你爹。"
柳芽儿接过药包,低头道了谢,却没有立刻走。她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袋的边角,嘴唇翕动了几回,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曾小凡问。
"曾大夫......我、我爹说,吃了你的药,昨晚咳得少了,今早还喝了半碗粥。"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我爹让我谢谢你。"
"不用谢。你爹的病需要慢慢养,急不来。"
柳芽儿点了点头,又把头低下去了。曾小凡注意到她脖子上那根红绳因为低头而滑出了领口,银白色的鱼形吊坠悬在胸口,鱼眼嵌着那颗墨绿小珠,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柳芽儿,你平时一个人照顾你爹,累不累?"曾小凡倒了杯水递给她。
"不累。"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声音小小的:"习惯了。"
曾小凡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和袖口磨出的毛边,心里有些发酸。这丫头才十七八岁,本该在学校里念书的年纪,却一个人扛着整个家。母亲跑了,父亲瘫在床上,她靠种两亩薄地和给人洗衣服缝补度日,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
"你娘走的时候,你多大?"
柳芽儿的眼神黯了一瞬:"十二。"
"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柳芽儿沉默了一下,手指轻轻摸了摸胸口的银鱼吊坠:"她说让我戴着这个,说能保平安。还说......"她顿了顿:"还说以后会回来看我。"
但她没回来。
曾小凡没有再追问,只是又从药柜里拿了一包红糖和一小罐蜂蜜包好推过去:"这些给你爹补身子。蜂蜜每天早上冲一杯温水喝,对肺好。"
"曾大夫,我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拿着。"曾小凡把东西塞进她怀里:"以后你家里缺什么,跟我说。你爹病好了之后,你想不想学门手艺?比如认草药、配药方?"
柳芽儿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笨,学不会。"
"谁说的?"曾小凡笑了:"我认识的人里,最笨的就是我自己了。我都能学会,你肯定也行。"
柳芽儿看着他眉眼弯弯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翘,虽然只是一下,但那张常年怯生生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亮色。
她走了之后,曾小凡站在诊室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盘算着怎么才能自然地把"引血入玉"的事跟她提。柳芽儿胆子小,跟他也不熟,贸然开口说"你让我扎一滴血滴在你的吊坠上"肯定会把她吓跑。
得等。等她把信任交出来,等她真正把他当成可依赖的人。
第二天,曾小凡去看了周敏家后面那块空地。周敏的三叔周老栓是个老瓦匠,在村里给人盖了一辈子房子,背驼了,手糙了,但眼光还在。他拿着卷尺在空地上量来量去,嘴里叼着根没点的旱烟杆,眉头拧着又松开。
"这块地坐北朝南,采光好,前头开阔,后头靠着土坡,冬暖夏凉。三间正房带个偏厦子,再加个院子,盖起来宽敞。"周老栓用烟杆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小凡,你要盖诊室,我建议正房明间做诊室,东间做药房,西间做病房。偏厦子做灶房兼你爹娘临时歇脚的地方。"
"行,三叔你定。"
周老栓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巷口远远望着的周敏,压低声音问曾小凡:"小子,你跟我们家敏子,到底咋回事?"
曾小凡被他问得耳根一热:"三叔,你这话问的......"
"别糊弄我。"周老栓吐了口唾沫,用脚搓了搓:"我看得出来。敏子这些年不容易,你要是真心对她好,这地就白给你盖。你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老头眯着眼斜了他一下:"我拿瓦刀削你。"
曾小凡被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逗笑了,认真道:"三叔,我是真心的。"
周老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你小子我看着顺眼。盖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材料我去镇上联系,人工咱们村出,不要你钱。"
"三叔,该花的钱得花——"
"花什么花!"周老栓把烟杆往腰里一别:"你给村里人看病不收钱的事谁不知道?大家伙儿帮把手怎么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往后给我扎两针我这老腰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曾小凡也不再推辞了。他盘算了一下,材料费大概需要三四百块,他这几个月攒的诊费虽然不多,但够用。
周老栓回去就张罗开了。第二天开始,陆陆续续有村民扛着锄头铁锹来空地帮忙。赵大柱带着柳树湾的几个汉子,刘大爷虽然腿脚不利索但也搬了砖石,李婶端了茶水来给大家解渴。周敏系着围裙在临时搭的灶台边忙活,给帮工的人蒸馒头煮绿豆汤。
曾小凡也没有闲着。他把诊室交给林晚晴帮忙照看——林晚晴手臂上的伤拆了线,恢复得不错,主动提出替他看半天诊室,简单的小毛病她能应付。曾小凡则卷起袖子跟大家一起干活,搬砖、和泥、砌墙,干得比谁都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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