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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的诊所在桃树林入口处摆了张长桌,铺了块干净的蓝布,桌上摆了几竹匾晾好的花茶和一小罐自制的桃花蜜。柳芽儿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干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旁边竖了块木牌,上面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桃花医馆·免费问诊"。
沈安宁蹲在桌子旁边整理药材样品,分门别类摆了十几小碟,每碟下面压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标着药名和功效。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春衫,领口那枚山黄卵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微光。她干活的时候很安静,但路过的游客偶尔停下来看药材的时候,她会轻声解释两句,声音不大但清楚。
丫丫穿着件小花裙子在桃树林里钻来钻去,脖子上那枚赤玉葫芦跟着她跑动的节奏一荡一荡的,阳光下偶尔闪一道暗红色的光。孙秀英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头上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丫丫的方向,目光柔和得像被春风吹化了的湖面。
周敏的摊子在曾小凡的桌子旁边,卖她做的桃花糕和桂花糯米藕。她早上天没亮就起来蒸糕了,热腾腾的糕用竹叶垫着码在蒸笼里,揭开盖子的瞬间那股甜糯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她的摊子前排的队比柳芽儿的问诊台还长,她忙得团团转,额头沁了一层细汗,但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敏姐,你这桃花糕卖得比看病还火。"曾小凡在诊桌后面看着她忙,笑着说了句。
"那你来看诊的少了吗?"周敏头也不回地翻着蒸笼:"你那边不也排着队嘛。"
曾小凡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长桌前面果然也站了七八个人,有的是来看热闹顺便问个头疼脑热的,有的是专程从镇上甚至县城赶来的。柳芽儿正微红着脸给一位大娘号脉,手指搭在脉门上微微蹙着眉,认真得像在解一道难题。
曾小凡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坐在旁边看她操作。柳芽儿号完脉之后抬头问了对方几个问题——睡眠怎么样、胃口好不好、平时怕冷还是怕热——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了曾小凡一眼。
"曾大夫,我觉得她是气血两虚兼有肝郁,四君子汤合逍遥散加减……可以吗?"
曾小凡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判断肝郁的依据是什么?"
"她的脉象左关偏弦,而且她说最近家里有事烦心,经常叹气。"
"那四君子汤加逍遥散你的用量准备怎么配伍?"
柳芽儿抿了抿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方子,又斟酌着改了一味药,把剂量调了调,然后递过来给曾小凡看。曾小凡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可以。剂量合适,配伍也合理。你去开方子吧。"
柳芽儿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去后面的药材桌边开方子了。排队的几个游客听见这段对话,有人小声议论"这大夫还带徒弟呢",语气里带着意外和赞许。
中午的时候桃花节的人流达到高峰。打谷场上唱起了地方戏,锣鼓喧天,台下坐满了人。桃树林里赏花的人络绎不绝,有几个穿汉服的年轻姑娘在花树下拍照,裙摆飘飘的。
曾小凡正在诊桌前喝一杯花茶歇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桃树林那边有几个人影不太对劲——不是赏花的游客,脚步太匆忙了,像是在追赶什么。他放下茶杯定睛看去,看见两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快步穿过桃树林,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抱着公文包跑着,跑得跌跌撞撞。
白衬衫跑过一个拐弯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摔在地上,公文包脱手飞进了路边的花丛里。两个黑夹克追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拿那个公文包。
曾小凡已经站起身了。他穿过桃树林走到那边的时候,两个黑夹克已经捡起了公文包正往外走。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人面前。
"这位兄弟,你们追人摔了人家的包,不扶起来就走?"
两个黑夹克同时抬头看向他。一个络腮胡一个方脸,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体格结实,眼神带着一种常年在基层跑动的人才有的锐利。络腮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不关你的事,让开。"
"我是桃花村的大夫。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追人摔人,关我的事。"
方脸微微眯了眯眼,正要说什么,那个摔在地上的白衬衫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喘着气冲曾小凡喊了一声:"曾大夫!包里有东西——不能让他们拿走!"
曾小凡的目光落在那只公文包上。络腮胡的手正攥着包带,整条手臂都绷着劲。他没有多废话,伸手去接那只包。络腮胡往后一缩想躲,但曾小凡的手比他快了一个层次,指尖轻轻一拂,络腮胡手腕一麻,公文包已经换了主人。
络腮胡和方脸同时变了脸色。方脸往前逼近一步,右手往腰后摸了一下——曾小凡看见那里别着一根伸缩棍。他不动声色地把真气在掌心里聚了一层,语气依然平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把证件给我看看。"
方脸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把伸缩棍抽出来。他盯着曾小凡看了好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暗蓝色封皮,上面印着"省安全厅"几个字,下面是一串编号和一张照片,确实是他本人。
"我们是省安全厅的,"方脸的声音压低了,"那个包里装着一起非法文物走私案的关键证据。这小子是证人,但他临时反悔想跑。我们追了他两条街,从镇上追到你们村。"
曾小凡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那个白衬衫。白衬衫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摔破了一块皮正在往外渗血。他攥着公文包的手在发抖,但眼神里有一种拼命也要护住什么东西的执拗。
"你们是安全厅的人,抓人怎么不带拘捕令?怎么不在镇上找派出所配合?"曾小凡问。
方脸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情况紧急,来不及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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