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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等着!"王二霸色厉内荏地指着他:"我们去找村长评理!你打伤我大哥,又打伤我们,这事没完!"
撂下狠话,三兄弟互相搀扶着溜了,连翻倒的轮椅都没敢多看一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寒香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儿子,嘴唇翕动了半天:"小......小凡?"
曾小凡走过去把母亲扶起来,手掌轻轻贴在她肿起的左脸上,一丝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渗出去。林寒香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忽然消了大半,肿也肉眼可见地退了些。
"娘,没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家了。"
林寒香摸着自己的脸,又看看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哪有半分从前的呆滞。她嘴唇一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凡!你的傻病......好了?"
"好了,娘。全好了。"
曾小芸从后面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好了!他们都说你一辈子好不了了!我......我以为我哥再也回不来了......"
曾小凡揉着她的头发,眼圈也有点发热。他蹲下来把散了一地的课本一本本捡起来,拍了拍灰塞进破书包里:"别哭了,哥以后供你上学,你想上到什么时候就上到什么时候。"
曾小芸抽着鼻子,泪汪汪地看着他:"哥你真的好了?不傻了?"
"不傻了。"曾小凡把她鼻涕揩掉:"再傻就真成猪了。"
曾小芸"噗"地破涕为笑。
曾小凡转身走到院角,他爹曾建国还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浑浊的老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四肢完全不能动,只有嘴唇一开一合,发不出声音,但从口型能看出他在喊"小凡"。
曾小凡蹲下来,把父亲扶起来半靠在怀里,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沉迟而涩,气血瘀滞日久,督脉不通,髓海空虚。五年卧床,全身肌肉已经萎缩了大半,骨节僵硬,再不治就真的永远瘫了。
但曾小凡脑海中清楚地浮现出一套治疗方案——先以金针通督脉,再以药浴活气血,配合推拿导引,月余可坐,三月能站,半年可走。
"爹,你的腿,我能治。"
曾建国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林寒香在身后颤声道:"小凡......你爹这病,县医院的大夫都说没希望了......"
"那是他们不会治。"曾小凡把父亲抱回轮椅上,轮椅翻倒时磕断了一根扶手,他用绳子先绑上凑合着:"娘,家里还有多少钱?"
林寒香从裤腰里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零零碎碎的毛票和硬币,数了数统共四十七块三。
"就......就这些了。你爹的药钱月底还没付,药铺老张说再欠就断药了......"
"不用付了。"曾小凡从手绢里抽了两张十块的:"那些药不对症,吃了也是白吃。我去镇上买几根银针,再抓两副药回来,剩下的买点米面和肉。"
"银针?"林寒香茫然地看着他:"你买那干啥?"
"给爹扎针。"
"你啥时候学的医?"
曾小凡顿了顿,抬头笑了笑:"娘,我傻那几年,每天在村口老槐树下晒太阳,有个路过的老中医看我可怜,教了我点本事。我以前脑子糊涂记不住,现在清醒了,全想起来了。"
林寒香将信将疑,但看着儿子额头上还带着血痂、眼神却沉稳笃定的模样,那句"你胡说八道"怎么也说不出口。五年了,她已经太久没见过儿子这么清醒的样子。
"好......好......"她抹了把眼泪:"娘信你。你小心点,王家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曾小凡把十块钱揣进兜里,又检查了一遍父亲的轮椅绑绳:"我知道。等我回来再说。"
他正要出门,院门口忽然闪过一道窈窕的身影。周敏换了身干净的碎花衣裳,头发还湿着,手里提了个竹篮,站在门槛外面往里张望。
"小凡......"她看见院子里狼藉一片,先是一惊:"王家的人来过了?"
"来过了,走了。"曾小凡看她换了衣服,耳根又不自觉地热了热:"敏姐,你怎么来了?"
周敏把竹篮往他手里一塞:"我给你拿了几个鸡蛋,还有半只腊鸡。你刚受了伤,回去让你娘炖了补补。"
竹篮沉甸甸的,底下还垫了一层干稻草,鸡蛋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曾小凡低头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这五年,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周敏隔三差五就送点吃的来,有时候是几个馒头,有时候是一碗肉汤,从没落下过。
"敏姐,这些年......谢谢你。"
周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乡里乡亲的,你以前还帮我挑过水呢——虽然那时候你傻了吧唧的,挑半桶洒半桶......"
说着自己先笑了。
曾小凡也笑了。他把竹篮递回给母亲,对周敏道:"敏姐,我正要去镇上抓药,你帮我看下我爹我娘?我怕王家的人又折回来。"
周敏痛快地应了:"行,你去吧,家里有我。"
曾小凡转身出了院门,走了十几步又听见周敏在后面喊:"小凡!你头上伤还没包扎呢!"
"没事!一会儿就长好了!"
周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在溪边他赤着上半身、满额是血、一脚把王大彪踩在泥里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酥酥的。
她抿了抿嘴,转身进了院子。
林寒香正在把翻倒的桌椅扶起来,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他敏姐,又麻烦你......"
"寒香婶子,咱俩谁跟谁。"周敏挽起袖子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收拾。小凡好了可是天大的喜事,您歇着。"
林寒香看着她利落地扫地摆桌,又看看院子里重新支起来的晾衣竿,鼻头一酸:"这孩子......要是早几年好了多好......他爷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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