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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儿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眼睛都没眨过。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雪落在这么大片的地方——桃花村的冬天偶尔也下雪,但都是细碎的小雪粒,转眼就化了。省城的雪不一样,大片大片的,落得又密又急,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盖上一层白色的棉被。
"曾大夫,省城下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
"嗯,冬天的省城就是这个样子。"
大巴车进了站,曾小凡带着柳芽儿下了车,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会议中心附近的招待所。柳芽儿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和街景,手指攥着围巾的边角,紧绷又兴奋。
到了招待所办好入住,曾小凡把她安顿好,告诉她下午可以自己在附近转转,但别走太远,晚上七点何小燕会来接她吃饭。柳芽儿坐在床沿上点了点头,把随身带的那个小本子和笔放在枕边,曾小凡看了一眼,本子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学习笔记"四个字,字迹端正。
"你看论坛的时候,把觉得有用的东西记下来。"
"嗯!"
当晚何小燕果然来了,还带了孙启明。三个人在招待所附近的火锅店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何小燕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和医院实习的事,孙启明偶尔补充几句,柳芽儿坐在中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两笔。曾小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论坛的第一天是主会场。曾小凡和柳芽儿坐在会场中后部的位置,台上一位接一位的专家发言,从中医理论讲到临床案例,从政策解读讲到国际合作。柳芽儿的笔从头到尾没停过,密密麻麻记了半本。
"曾大夫,刚才那个讲针灸基础研究的专家说'穴位和神经系统的关联性尚不明确',可你教的那些进针角度明明是有明确效果的……"柳芽儿凑过来小声说。
"学术研究有学术研究的节奏,临床有临床的节奏。他们要做的是证明,我们做的是有效。"曾小凡也压低声音:"你不用急着去理解他们说的每一个结论,先记住他们在研究什么方向就行。"
柳芽儿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记笔记。
第二天下午的分论坛上,曾小凡做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简短发言。他没有讲什么高深的理论,只讲了几件事——桃花村的诊室怎么从一间堂屋变成三间瓦房,他村里那些病人怎么从连镇上的卫生所都不愿意去变成了主动来定期调理,以及他用的那套"经络调理"方法怎么让一个长期失眠的患者在半个月之内恢复了正常睡眠。
他的发言不长,但台下静得出奇。他说完之后掌声响了好一阵,还有几个基层来的大夫在会后围过来问他的诊室地址和联系方式。
柳芽儿坐在台下,手里攥着笔,一直盯着台上的曾小凡看。曾小凡讲完走下来的时候,她"腾"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攥着本子冲他用力点了点头。
曾小凡拍了拍她的肩膀:"觉得怎么样?"
"我……我也想像你那样站在台上说话。"
"那就好好学。总有一天会的。"
第三天下午论坛闭幕之前,顾处长找到了曾小凡,把他带到会场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和一个短发干练的年轻女人。顾处长介绍道:"这位是省中医药研究院的方副院长,这位是国家中医典籍抢救中心的林副主任。他们看了你论坛上的发言材料,想跟你聊聊那个'濒临失传的医疗技艺抢救'项目的事。"
方副院长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曾大夫,我们在你的发言材料里看到你提到了'经络气场调理'这个概念,而且有临床数据支撑。这个方向在全国范围内都很少见,我们很有兴趣深入了解。如果你愿意,明年可以联合申报一个省级课题,由我们研究院提供学术支持和经费。"
林副主任补充道:"国家中医典籍抢救中心这边主要做的是古法技艺的挖掘整理。如果你那边有相关的文字资料、口述记录或者操作影像,我们可以派人来协助系统地整理成册,作为国家级抢救性项目申报。"
曾小凡听着,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这个项目一旦申报成功,意味着他那些"不太方便明说"的灵玉相关疗法可以有一个合法的学术外衣,而且能得到国家和省里的资源支持。但他也清楚,申报课题就意味着要把自己的方法用学术语言系统化、规范化,这需要时间和精力。
"我原则上同意合作。但有几个前提——第一,所有操作技术和知识产权属于桃花村诊室和我个人;第二,申报过程中不能干扰桃花村日常的诊疗工作;第三,如果课题涉及具体的'气脉调理'操作,需要由我指定的人来执行,外人不得旁观。"
方副院长和林副主任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可以。"
当天晚上曾小凡带着柳芽儿在招待所附近的街上走了一圈。省城的冬夜很冷,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又散开。柳芽儿裹着围巾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从容了一些,眼睛里的亮光也比来的时候多了许多。
"曾大夫,那个课题……你真的要做?"
"做。"
"那你以后会不会经常来省城?"
曾小凡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柳芽儿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雪:"就是觉得……你要是经常来省城,桃花村的诊室怎么办?"
"诊室有你看着,怕什么?"
柳芽儿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我?我自己看着?"
"你不是学了半年了吗?认药记方子都过了关,简单的小毛病也能判断了。明年开春你考下药师证,夏天我再教你把脉和问诊。等我明年底回来看的时候,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柳芽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路灯底下,雪落在她肩头和头发上,她攥着围巾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但嘴角的弧度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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