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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是随元青,长信王世子。
他记得自己做过很多坏事——杀过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
但那个人,那个叫他“爹爹”的小女孩,那个给他剥鸡蛋的女人,那条双眼皮的小白狗,那碗白粥,那碟豆腐乳——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它们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脑子里长出来的,根扎得很深,拔不掉。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个女人蹲在药圃边,笑着跟他说“这是金银花”。
一个小女孩趴在他腿上,奶声奶气地喊“原青叔叔”。
一条白色的小狗叼着他的鞋满院子跑,他追在后面骂。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他抬手摸了摸,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杀过那么多人,从来不会哭。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没有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看着远处的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往回走。
他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冯灿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她蹲在地上,把金银花一朵一朵地铺在竹匾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微微弯着,好像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随元青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看了很久。
冯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皱了皱眉。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很复杂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眼睛里的表情。
“你怎么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睛怎么红了?”
随元青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叫冯灿,是个医者,对吧?”
冯灿愣了一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随元青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个笑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不舍,像是什么都放下了,又像是什么都放不下。
“没什么,”他说,“就是记住了。”
冯灿看着他,觉得他今天真的很奇怪,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搭了搭他的脉搏,很正常。
她皱了皱眉,说:“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做噩梦了?”
随元青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他没有挣开,就那么让她抓着。
“冯灿。”他说。
“嗯?”
“你以后……你以后给他多做一些豆腐乳。他爱吃。”
“谁?”
“没什么。”随元青把手抽回来,转过身,背对着她,“我走了。”
冯灿愣住了:“你去哪儿?”
随元青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的。
他只是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阿念的声音。
“爹爹,你今天好奇怪哦。”
随元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
阿念站在他面前,背着书包,歪着脑袋看他,小脸上写满了疑惑,旁边卖烧饼的大叔也看着他,表情像是见了鬼。
“随相公,你刚才坐在这儿一动不动,我叫你你也不应,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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