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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她在的话,一定会做点什么,她不会看着一个人跪在地上哭而无动于衷。
他去找了他父王。
长信王正在书房里看地图,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什么事?”
“父王,战死士兵的抚恤金太低了,能不能提高一些?”长信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胡话的小孩。
“你知道朝廷的抚恤金是多少吗?”
“知道。几两银子。”
“你知道提高抚恤金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
“那你还来跟我说?”随元青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些士兵是为我们随家卖命的,他们死了,家里老小怎么办?几两银子够干什么的?买口棺材都不够。”
长信王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事。”长信王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长信王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说“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随元青不知道他父王最后有没有真的提高抚恤金,但他至少去争取了,这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做的事。
还有很多小事。
比如他开始记得药铺里每个病人的名字了,以前他记不住,不是记性不好,是觉得没必要。
病人就是病人,看完病就走了,记住名字干什么?但冯灿记得住每一个人。
她不仅记得住名字,还记得住他们家里的情况——谁家有老人,谁家有小孩,谁家经济困难抓不起药。
她会根据这些情况调整方子,能用便宜的药绝不用贵的,能少开一剂绝不多开一剂。
有一次一个老大娘来抓药,钱不够,差了几文钱,站在柜枱前面翻来翻去地数,急得满头大汗。
随元青正好在柜枱后面帮忙,看了老大娘一眼,又看了看冯灿。
冯灿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把脉,头都没抬,但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随元青懂了,对老大娘说“差的钱不用给了”。
老大娘愣了一下,说“这怎么行”,他说“冯大夫说的”。
老大娘千恩万谢地走了,后来那个老大娘每次来都会带一篮子鸡蛋或者一把青菜,说是自家种的,不收不行。
冯灿每次都收了,然后偷偷把钱塞回她篮子里。
随元青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说“几文钱的事,不值得让人为难”。
他当时觉得这话挺简单的,后来越想越觉得不简单。
几文钱的事,不值得让人为难。
他在长信王府生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多少人因为几文钱的事被为难?数不清。
他自己也为难过别人,因为茶烫了一点,因为走路声音太大了,因为回话慢了半拍,那些事,现在想想,都不值得。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遇到冯灿,他会变成什么样?大概会变成他父王那样的人吧。
不是说他父王不好,他父王有自己的道理,在那个位置上,不狠不行,不硬不行。
但随元青不想变成那样,他见过他父王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坐在书房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没有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
他不想变成石头。
他想变成冯灿那样的人。
不是学她的医术,是学她的那种……他也说不好是什么,就是一种“对人好”的能力。
她对谁都好,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好,是那种自然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好。
她给病人看病,不只是看病,还会问“家里还有谁”“吃饭了没有”“夜里冷不冷”。
她给阿念做衣服,不只是做衣服,还会在袖口绣一朵小花,在领口缝一颗小珠子。
她给他做豆腐乳,不只是做豆腐乳,还会记得他喜欢吃辣的,多放一把辣椒面。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事都让人觉得,她是在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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