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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没有去客厅。
齐旻就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也没有进来。
金宝珠把最后一个盘子冲洗干净,然后转过身,看到齐旻还在那里,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我不是让你去客厅坐着吗?”
齐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金宝珠,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警惕,不是怀疑,不是冷淡,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接近于羡慕的东西。
“你很幸福。”他说。
金宝珠愣了一下。
她很幸福吗?
她想了想——她爸是商业大亨,她妈是名牌大学教授,她住别墅开好车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去哪,她确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但幸福这个词太大了,大到她平时根本不会用它来形容自己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正常——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父母,正常的日子。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她不知道“不幸福”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齐旻站在她面前,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跟她说“你很幸福”,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她的正常,在别人眼里,就是求之不得的幸福。
“我……”金宝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打了结。
她能说什么?说“是啊我确实挺幸福的”吗?那也太凡尔赛了,好像在故意刺激人家似的。
说“没有啦其实我也有很多烦恼”吗?那也太虚伪了,她的那些“烦恼”——今天吃什么、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这幅画该怎么改——在齐旻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她纠结了两秒钟,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朴素的回答。
“你以后也会幸福的。”她说。
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齐旻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细碎疤痕的手安静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金宝珠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厨房里足够安静、小到她刚好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根本不可能听到。
“幸福这两个字,”他说,“从来都跟我无关。”
那声音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自怜自艾,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平静。
一种深入骨髓的、经过无数次自我说服之后形成的平静。
就好像他不是在说一件让他难过的事,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像说“天是蓝的”“水是流的”一样,不需要情绪,不需要反应,因为这就是事实,事实就是如此。
金宝珠的手停住了。
她拿着抹布,站在厨房中央,看着齐旻。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心疼,心疼太轻了,这个词装不下她此刻的感受。
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的感觉。
她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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