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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交换(一)
蒋重这些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蒋长扬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只有蒋长义。但现在就算是他上表,杜家也不会同意,还是得再缓缓才行。蒋重沉默许久,道:“再过些日子又再说。”
老夫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容易才顺了气,有气无力地道:“早点定下来吧。说到底,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他们杜家现下可没资格管。”
蒋重叹道:“话虽如此,可是忠儿刚刚入土,现在就急着办这事儿,未免也显得太薄情。缓缓对大家都有好处。”
老夫人叹了口气,流泪道:“我们家怎会就到了这个地步?”
蒋重无言以对,母子二人黯然良久,蒋重方道:“过继的事情暂时不要和义儿他们提起,省得又要乱。现下先办好忠儿这件事罢。”
老夫人自应下不提。
转眼入了二月,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蒋王两府联姻,以蒋长忠配王府亡女二娘,两家人互通婚书,设祭告知死者,择良时拾骨合葬,从此蒋长忠有了配偶,不再是孤家寡人。杜夫人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而牡丹自将金不言订下的花悉数交割,算清款项後,就把芳园的一应事务都交给雨荷去打理,只隔三岔五让人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她这里大力支持而已。随着月份增大,她的肚子越发显得比旁人的大,很是辛苦,由不得她在家中安心养胎,饶是如此,她还是咬紧了牙不敢偷懒,每日总要在园子里散步一个时辰以上,此外一切如常。
这日傍晚时分,蒋长扬从兵部出来,刚跨上马背,就听身後有人好声好气地喊了一声:“蒋郎中。”
蒋长扬回头,却是杜谦,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又因他不曾在自己面前摆所谓“舅父”的谱,便也下了马,行礼道:“杜侍郎。”
杜谦便道:“我得了一瓶西域好酒,无人能知是何品种,你是从安西都护府来的,想来必然见过,所以略备薄宴,请蒋郎中一同前去鉴赏。”
什麽赏酒,不过是借口,也不知杜家寻自己何事?蒋长扬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在下孤陋寡闻,只怕会让您失望。”
“哪里会?哪里会?”杜谦听他的意思竟然是答应了,不由高兴万分,殷勤在前引路。蒋长扬便让人回去给牡丹报信,道是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了。
牡丹听说是跟了杜谦去的,不由猜疑起来,杜谦找蒋长扬十分之八九是为了承爵的事情。现在蒋长忠已经没了,只有一个蒋长义,没什麽悬念。只不知杜谦找蒋长扬,是赞同蒋长义承爵呢,还是要撺掇着蒋长扬和蒋长义争上一争?说来,杜夫人自蒋长忠死後,除了给蒋长忠操办那场冥婚外,似乎还没什麽动作,莫非她已经认命了?听说如今萧雪溪在国公府就是横着走,阖府上下就没一个敢招惹她的,就是忍让如蒋云清,也都多有不满,却没听说杜夫人与她闹过不愉快。
蒋长扬却也迅速,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回了家。牡丹迎着了他,笑道:“怎地这麽快就回家了?”
“原本也不过是有事才会坐到一处,说完就走了,谁有心情陪谁喝酒谈心?”蒋长扬先洗了手,轻轻抚摸牡丹凸起的肚子,笑道:“小东西今日可听话?”
牡丹幸福地道:“有些皮,早上踢了我好几脚。这会儿却是不动了,约莫是睡着了?只怕夜里又要踢我,有些晨昏颠倒。”
蒋长扬便笑话她:“我家媳妇最知道小东西什麽时候睡觉,什麽时候醒着。”
说了他也不懂,牡丹懒得理睬他,只笑问:“杜谦找你何事?”
蒋长扬哂笑:“杜氏真是有个好哥哥。再恶毒的人,也是有人疼的。”酒过三巡,杜谦竟然起身对他下拜,替杜夫人请罪,求他将来承爵後,对杜夫人稍微垂怜一下。
“她只是对着旁人恶毒,又不是对着她的至亲骨肉恶毒,自然有人疼。”牡丹皱眉:“杜家什麽意思?明知咱们说过不承爵的。莫非还怀疑你心口不一?”
蒋长扬道:“自然是试探。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即便是圣上问我,我也不会答应。”他拒绝以後,杜谦便透消息给他听,道是如果蒋长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男孩,就要过继给蒋长忠,就算不是,将来也要把嫡长子过继给二房,换而言之,这就是杜家同意蒋长义顺利承爵的条件。
蒋长义自是不知会不会应允,但可以想象,萧雪溪一定不依。牡丹沉思片刻,道:“我觉着杜家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杜夫人有多仇视她和蒋长扬自不必说,包括她肚子里的宝宝,那个恶毒的女人都不肯放过,如今杜家主动找上蒋长扬,竟是求和一般。莫非真是杜夫人式微,所以不得不让步?她觉得杜谦这些行为严重违反了杜夫人的性格规律。
蒋长扬的心情不是很好,轻轻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不必管他们。”
牡丹敏感:“什麽意思?”
“这事儿只怕谁也讨不了好,好戏还在後头。”蒋长扬摇头,寻了一卷书,道:“不要想了,我读书给孩子听。”
牡丹遂收了心神,笑着靠过去:“读得好听点儿。”
“怎样才叫好听?”蒋长扬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又忍不住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不如,摘些竹叶来,我吹叶笛给你们听?”
牡丹笑道:“好呀,吹十首,首首都要好听。”
蒋长扬叹道:“你当我是专门做这个的呀?随便一张嘴就是一首?哪儿有那麽容易?”
牡丹眯笑着道:“在我眼里,你就是做什麽都很容易。”
蒋长扬闻言,不由心里一动,捧定了牡丹的脸,静静地盯着她看。牡丹眨眨眼,微笑着就等他说几句情话来听听,她可是如他的愿,吹捧他了呢。偏生蒋长扬认真看了她一回,捏了捏她的脸颊和下巴,促狭地道:“又白又圆,好似一个银盘。又软又滑,好似一团面团。”
牡丹心中那点旖旎顿时荡然无存,气得使劲掐了他腰间的软软肉一把:“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吹二十首。”
蒋长扬夸张地求饶:“会吹断气的。”
某女凶悍地咆哮:“我不管!不吹满二十首别想睡觉!”
某男胆怯地求饶:“夫人,我错了……”
宽儿和恕儿在帘下听见,捂着嘴偷笑了一回,自去摘了洁净的竹叶奉上,在帘下搭着听了回叶笛。
第二日傍晚,蒋长扬刚回到家,顺猴儿就迎了上来,低声道:“查出来了。前些日子,二公子的灵柩才归家不久,刘子舒就曾经找过杜谦。没两日,杜家就派了人去安北都护府。”
果然不出他所料,杜谦如此作为,多半是查到了什麽,今日试探自己不过是第一步,之後必然还有後着。萧家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还是被景王的人给盯上了,这回杜家和萧家算是彻底结上仇了。只是这刘畅,最近未免也太活跃了,什麽地方都有他的身影,什麽事他都要插一脚。蒋长扬沉吟片刻,道:“让人盯着点儿。让人去和潘二爷说,让他明日在西市米记定上一桌席,请刘子舒聚一聚。”
顺猴儿立即飞也似地跑了出去,直奔楚州候府去寻潘蓉不提。
刘畅低头转动着手里的琉璃盏,殷红的葡萄酒在里面折射出红宝石一般的光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蒋大郎要请我?”
潘蓉笑道:“是,就在你这米记,你可要把最好的东西都备上。别丢了我的面子。”
刘畅冷嗤:“你有什麽面子可言?当年在我面前还能随时算计撺掇一下我,如今跟着他,就只会摇尾巴。”
潘蓉怒了,抓了一把干果往他脸上砸去:“那是你自己没本事!眼红啊?嫉妒啊?那就拿点手段给我看看?若是值得我跟在你後头摇尾巴,我也摇。有本事这话你当着他说呀。”
刘畅挥袖挡去干果,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淡淡地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发作什麽?”这会儿他招惹蒋长扬做什麽?吃饱了撑的?他自去岁投靠了景王之後,真是享受了一回被人看重的感觉。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如今已然有了依附自己的一群人。这群人与当初他那群人不一样,个个儿都是手上能出点活儿的,十分得用,他也不再像当年那样愣头愣脑,凡事只求当时痛快,不问最终结果,总给人当枪使。每行一步之前,总要左右思量,回头张望,事情要办成,还要随时防着自己被人撇开当替罪羊,一句话,谁要死要倒霉都行,就是不能是他。
到底是多年的狐朋狗友,他没说出的那些话潘蓉都知道。潘蓉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你这辈子就打算这样混了?”有关清华郡主的流言满天飞,他这顶绿帽子锃亮锃亮的。
刘畅有些心烦,皱着眉头道:“不这样又如何?你告诉蒋大郎,不必请客了,他要问什麽,我都知道。你这样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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