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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绳
玉绳登上高山,这里是左冯翊某县,叁辅人称“地灵”的一县,许多占卜都指向这里,说龙尾拂山,龙头在野,此地出人物,乃是神物元吉:龙的中心。
玉绳不信这套。县中仅有一些乞丐,哪里来的人物?不过,大山的确生长天然的妙药,在行医的人看来,这才是地灵。
休息片刻,玉绳进山了。山阴有水生,山阳有玉石、有林檎,他不伤生息,在其中挑选可入药者,忙碌到晚上,才仰在竹篓看天空,幸福得很。
有时他会想,自己是否能尝遍百草,千年以后,也做个传说神话——当然是幼时的想法,招人耻笑——长大入了医馆,势利一些,他又想写药录卖钱,作经方传给徒弟,忙碌的间隙,不忘给作品起名,独自一人时,才微红脸,栽进灌木里。
他好像不是来自母亲,而是来自这里,冬青和枇杷,野草和灌果,最得他欢心,太白在天,山音长鸣,最使他动情,他的兄长不太明白,有时问他:“你性格不疯野吧。”江玉绳以笑容应对。
本分的兄长更困惑,便拜托搴舟:“你与玉绳同龄,要你费心。”搴舟高兴还来不及。
她喜欢玉绳,每天山路里来去,也心甘情愿,这次来,她照例踩着白石,用小旗召唤:“玉绳,就等你吃饭。”玉绳应着,下山前,路过白石。
“你先走。”“好哦。”
搴舟踩着石头走,玉绳泼去石上的脚印,生出一种厌恶,但他是搴舟的亲人,按兄长的意思,未来还有可能是她的丈夫,一早生厌,之后怎么办呢。
“搴舟。”
“嗯?”
“等我忙完,带你去郊游。”
“真的?”搴舟喜悦,“这两天就去吗?”
“等我忙完……”
●鸫雊
鸫检查行李,问还有没有落下的,雊说落下了人。
两位棋手抱在一起哭,不愿离开楚国。
省中大宴,首次请楚人参与,这当然是难得的荣誉。郢都来人,五郡中挑选,从楚南选出优秀的弈者,准备一展荆楚之风。雊和鸫哭哭笑笑,总不安定。地方官写给楚王,楚王亲自接待他们。
“怎么,你害怕?”楚王牵鸫的手,又亲切地问雊,“一切准备好了?”
“准备好,”看到君主,雊也失冷静,伏在他腿上,“殿下,鸫做噩梦,说我们一去,不能再见殿下。”
“说明你们在省出人头地。”
“我们再不能当国手。”要强的鸫插话。两人从小习棋,理想成为翘楚。
“鸫,你真不知好,省中比楚国厉害的大有人在。楚台高,省中更高,楚天阔,省中更无边际。”楚王说着,湿了眼眶。年恤等宫人吓一跳,连忙来劝。
楚王在人众间,拥这个,抱那个:“不过,外面如何,我也不明白,毕竟上次出国还是十年前,我只能帮你们打扮体面,多画棋谱,多带方物,出去一切都靠自己。我,我不能引导你们。”
雊和鸫面面相觑。
雊先想明白,去奉楚王的袖:“我们请求皇帝,结束省中宴,就归国,一刻也不多待。”
鸫接着说:“我们看过后梁,回来引导殿下。”
大家都指责鸫话不成话,对君主不敬,只有楚王不在意:“好,我在云梦等,云梦距省中近。”
两棋手伏在楚王两侧,说不会让殿下久等,几天以后,像一对水鸟飞离楚国。
●鞠青来
青来被蜂蛰,反而送蜂归巢。
他的伙伴缙至、明下等人都笑:“你看青来以德报怨。”青来得意地说:“这是侠者风度。”他研究了几个月,扔了小刀的铃首:“小孩的玩具谁还要?我出门侠客之行。”
不成熟的他,大道上寻不平,撞上燕王。燕王禁闭不久,正是躁动的时候,带几个王奴,遛狗一样。广阳人怕受伤,贴着门头过,道路中间,只有青来大步昂扬,与他擦肩。
“嘶,这竖子,”王奴要教训,被燕王拦,燕王说王室正与鞠氏旧族交涉,不好矛盾,却认真地记住青来的样子。青来回去以后被父亲打:“你嚣张什么,你在燕王面前现什么……”
郁闷的青来出门,坐着小水车,沉入水底。他逐渐明白,为侠只是一人的情愿:家族任务、父母态度、王国未来,作为广阳生长的年轻人,要考虑的事还多,他侠客之行,能逍遥吗?他鞠家的儿子有的愁呢。
呼救声起。
或是附近的住户碰到了无恶不作的王。
青来在水里嗫嚅:我不管了。
呼救声渐渐大了,他从水底窜出,挨了巴掌,坚持问:“怎么了?谁受伤害?”
戏水玩闹的少妇人,一看是青来,都舒口气:“这小儿。”
有些年纪轻的,甚至不蔽身了,放下麻布,继续投洗:“以为是别有用心的人,原来是鞠否的小儿。”
青来闭眼,从人中游过,带走一片衣裙,也无心情归还,丢在岸上。
“‘鞠否的小儿’算什么,”他懊恼极了,“应是数百年仗剑行走、斩奸除恶的游侠吧……”父亲的巴掌印还在嘴角,青来抿着嘴,决定下次看到燕王横行,一定要制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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