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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周末,暑气尽消,天空是一种清澈得像琉璃的蓝。凉风拂过,道路两旁的梧桐叶已微微泛黄。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前往郊区湿地公园的公交车上,陆寒星一行人理所当然地成了车厢里的焦点。
他们身上那种特有的、蓬勃的朝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陆寒星安静地靠在窗边,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里面那件细条纹t恤的边角,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有些旧却干净的帆布鞋,让他看起来清爽又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身旁的边炀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一身白灰混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白色的运动鞋一尘不染,笑起来时牙齿洁白,眼神明亮,是那种运动场上最吸引女孩的阳光少年。
相比之下,许墨就显得格外“招摇”。一身名牌的阿迪运动装,脚上是价格不菲的椰子鞋,短发利落,脸上还架着一副酷酷的墨镜。他正笑着跟身边的新朋友说话——那是他带来的两个海城同乡,男生高大爽朗,女生娇俏活泼,他们的加入让这个小团体更加热闹。
最甜蜜的莫过于谭宇和徐露这一对,他们穿着明显是精心搭配的情侣装,大大方方地勾肩搭背,低声说笑间眼波流转,满是热恋的浓情蜜意。
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靠,涌上一批乘客。几位买菜归来的阿姨一上车,目光就被这群年轻人吸引,笑着低声议论:“瞧瞧这些孩子,真精神啊。”“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吧?年轻真好。”
许墨带来的海城女生性格外向,好奇地打量着窗外与沿海城市截然不同的北方秋景,时不时发出惊叹。她的声音清脆,像摇动的一串铃铛,引得边炀主动当起了临时导游,介绍起本地的风物。
“等到了湿地公园,这个季节的芦苇荡最好看,一片望不到边的金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边炀比划着。
“真的吗?那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海城女生兴奋地说。
许墨扶了扶墨镜,酷酷地接口:“我带了无人机,保证给你拍出大片效果。”
陆寒星听着同伴们的笑谈,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对即将开始的露营充满了期待。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辆载满了欢声笑语的公交车,就这样一路向着秋意渐浓的郊外驶去,像一幅流动的、名为《青春》的画卷。
公交车微微摇晃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流淌。
当许墨招呼着那一男一女走过来,并随口介绍他们也是海城人时,陆寒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海城……那个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名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从许墨口中听到那个特定的、与他过往紧密相连的称谓。
直到许墨轻松地补充道:“他俩是我海城实验的校友,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陆寒星悬着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原处,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了他。不是海城一中的,太好了。内心有个声音在庆幸地低语。
情绪一放松,他也便融入了许墨和边炀正在说的笑话里。边炀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引得许墨拍着大腿笑。陆寒星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那点紧张阴霾一扫而空,笑得格外开怀,甚至不自觉地仰了仰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细微的神情变化和此刻毫无防备的笑容,正清晰地映在身旁的车窗上。那扇明亮的玻璃,像一块天然的显示屏——厚厚蓬松的刘海下,是那张白净得几乎透明的脸,因为畅快的笑而泛起浅浅的红晕,竟真有种出水芙蓉般的清新生动。最要命的是,他笑起来时嘴角咧开,意外地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为那份清秀增添了几分淘气的稚气,可爱得毫无自觉。
坐在他侧后方的一位戴着耳机的女生,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车窗倒影里那个笑容灿烂的虎牙少年。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和笑意,悄悄举起手机,借着角度的掩护,精准地对着车窗倒影按下了快门。
她低头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将那张偷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
「公交车上偶遇的治愈系笑容!窗玻璃成了天然滤镜,小虎牙和梨涡是作弊吧!今日份的快乐源泉get?太阳偷看」
照片里,少年映在流动街景中的笑脸干净又明亮,仿佛带着秋日阳光的温度。
而这一切,沉浸在与朋友谈笑中的陆寒星,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刘海,又推了推那副厚重的眼镜,继续听着下一个笑话。他尚未察觉,自己那份被厚重镜片和腼腆性格所遮蔽的光芒,早已在不经意间,悄悄照亮了别人的视野!
三十多分钟,足以让最初的兴奋和期待被蔫头耷脑。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刹车声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那辆盼了许久的公交车终于拖着沉重的身躯,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仿佛也打开了困住众人的牢笼。
人群开始蠕动,依次下车。陆寒星、边炀,还有那个从海城来
;的、话不多的男生,自觉地留在了最后。他们像是这个小团体的后勤部队,脚下堆着几个最重的行李箱和背包。边炀一边费劲地拎起一个看起来塞满了石头的迷彩行李包,一边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海城男生,压低声音吐槽:“看见没,这就叫专业团队。”
前面,许墨正和那个海城的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相谈甚欢,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那女生掩嘴轻笑。而更前面,谭宇和徐露几乎是连体婴,谭宇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徐露,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徐露时不时笑着轻捶一下他的肩膀,周围弥漫着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气泡。
“喂!前面的,能不能照顾一下劳动力们的感受啊!”边炀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哀怨,“谈恋爱的谈恋爱,搭讪的搭讪,合着就我们仨是纯纯的工具人呗?重色轻友也要有个限度啊!”
谭宇回头,得意地朝他扬了扬眉毛,换来徐露一个不好意思的、带着歉意的微笑。许墨也回头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边炀身旁的陆寒星,闻言侧过头。他额角有些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听到边炀那标志性的、带着点醋意的抱怨,他看着前面几组姿态各异的人,又看了看身边龇牙咧嘴提着行李的边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腼腆而了然的笑容在他清秀的脸上悄然漾开。那笑容很轻,像投入湖心的一粒小石子,瞬间便隐没了,却清晰地落入了正在抱怨的边炀眼里。
“笑什么笑,陆寒星,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边炀像是找到了同盟。
陆寒星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然后默默弯腰,帮边炀分担了一个手上的重量。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青春的喧嚣与静谧,在这一刻交织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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