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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助手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眼窝深陷,像是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上级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眯着眼睛看了他三秒钟。
“怎么样?查到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不耐烦,“怎么这么久?”
助手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把信封和录音笔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深呼吸了两口,才勉强稳住声音。
“查到了。”他说,嗓音沙哑,“但是……您得亲自看。”
上级皱了下眉,把雪茄丢进烟灰缸,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几页手写笔记,还有一份从东南亚某个破烂打印机里吐出来的信息摘要。他先翻了翻照片——那个穿天蓝色西装、露着小虎牙的年轻男人,笑得一脸无害。
然后又翻了几页笔记。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助手站在那里,双腿微微发颤。旁边几个负责监听和分析的技术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上级的目光在某一页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发紧。
“……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沉稳有力,而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微颤抖,“这孩子……不过才20岁吧?”
“23岁。”助手回答,嗓子干涩,“长得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23岁。”上级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把那页纸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代号、履历、关联事件——然后慢慢放下了手。
他的表情变了。
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忌惮和懊悔的东西。
“Shadow。”他念出了那个代号,像是在确认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消失了五年的……榜单杀手。”
助手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在东南亚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那个破产富商说起这个代号时眼底近乎本能的恐惧。此刻在地下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代号又一次显露出了它的分量。
“对。”助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那个全球顶级杀手排行榜——黑网那个榜单,您知道的——他在上面排到了第20名。五年前,他因为偷走南家的黑珍珠而轰动一时。非常神秘,各大组织都想挖他,但谁都找不到人。”
“五年前……”上级喃喃道。
“五年前他不过18岁。”助手说。
18岁,全球杀手排行榜前20。18岁,单枪匹马突破南家号称“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盗走镇宅之宝黑珍珠。18岁,代号Shadow,地下世界最神秘的一把刀,来无影去无踪,多少组织开出天价悬赏他的真实身份,全部石沉大海。
而现在他们知道了答案。
不是因为他藏得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有人用一整座山的力量,把他盖住了。
“秦家把他保护起来了。”上级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助手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劫后余生的意味,“查得非常费劲。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个破产的富商——那个被秦家搞得家破人亡、流落在曼谷贫民窟的可怜人——我压根查不出来。秦家把所有关于秦寒星的痕迹都抹了,户籍、学籍、医疗记录、网络痕迹,全部是空白。那个富商是少有的几个还活着、又愿意开口的人。”
“那个富商呢?”
“我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应该已经逃出东南亚了。”助手顿了一下,“他说他再也不想待在任何秦家势力能够到的地方。”
上级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叠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不是在看,是在消化。每一页都像一块石头,一页一页地垒起来,渐渐压在他的胸口。
终于,他把资料放下,靠进了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灯光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冷静,一半是缓缓裂开的懊悔。
“怪不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抓间谍这么厉害。”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叫做“认了”的东西。
“罗琳这是遇到茬子了。”他说,“可惜了这步棋。”
办公室里没有人敢接话。所有人都知道那步棋意味着什么——十几年的布局,从罗琳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开始培养、洗脑、植入身份,让她完全取代真正的目标人物,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京都的豪门社交圈。
“这步棋布置了十来年。”上级的声音慢慢变得沉重起来,像是在念一份迟到的讣告,“本来……是期待她代替原主去联姻的。只要嫁进其中一家,就能顺理成章地打入豪门商业圈,拿到那些最核心的商业情报、最隐秘的人脉资源、最高层的内幕消息。”
十来年。一代人的时间。
无数资源、无数心血、无数次惊心动魄的暗桩铺设——全部押在了罗琳这根线上。而她只需要喝一杯下午茶,就被人连根拔了起来。
上级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不自觉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极度不悦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但此刻那不悦里夹杂着更多别的东西——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那个穿着天蓝色西装、笑起来像刚毕业的男大学生一样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打碎了他十年来最得意的一盘棋。
助手站在一旁,看着上级的表情从懊悔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那是一种有经验的棋手在输掉一局后才会露出的神色——不是愤怒,而是重新评估对手时那种冷静而沉重的审视。
良久,上级从椅子里直起身,把那叠资料推到桌角,用打火机点燃了雪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这个秦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真是让人忌惮。”
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某种倒计时。
而那张穿着天蓝色西装、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年轻面孔,躺在牛皮纸信封里,微笑着望着这个昏暗的房间。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让人后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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