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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涯抚摸着霍景昭高挺的鼻梁,盯着他怀里的玉扳指和银钱,半毁的脸瞬间掀起强烈的妒火:
“我会让景昭知道,他是我的,天底下只有我能救得了他。”
说着他又寒声道:“烧了那些东西,把景昭带回城里的驿站,我要亲自给他疗伤。”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见裴连漪留下的药和钱,桑刹有点不知所措。
这些钱少说都能买十多座城池呢,宗主拿它撒气干嘛?
“还愣着做什么——?!”见他站着不动,师无涯突然暴怒道。
桑刹心下一惊,急忙回道:“是!宗主,属下这就去烧!”说着他抱起那堆钱,腾空一跃,像雨后紫影般迅速消失。
无视身后的动静,师无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阴鸷的眼睑泛起殷切的渴望。
“景昭,我的好干儿子,你早晚都要回到我身边的”
雨仍未停歇,昏蒙的水雾里,师无涯解开玄色氅衣,用它裹住霍景昭冰凉的躯体,将人带上了马车。
三天后,裴府别院,婢女们一边端着药在门外穿梭,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大小礼盒。
自从小少爷回来,兴许是为了隐瞒霍公子在海上遇难的消息,老爷就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来府里探望。
各家掌柜没办法,只好托人一趟趟往裴家送各种金银补品,以示对裴爷的忠心。
他们送的太多太快,没两个时辰就堆积如山,大家伙儿清都清不过来。
还好这两天老爷的心思都在小少爷身上,没空管这些个杂事,不然府里上下都难逃一顿严厉的训斥。
此刻宽敞精致的卧房里,身穿红衣、头戴金钗的女子坐在床边,正在一片药香中给床上的人把脉。
她搭着裴子缨纤细的手腕,屏气凝神,摸了半晌才收回手。
“怎么样了?”一旁的裴连漪看在眼里,轻声问。
从林场回来后,裴子缨就一直昏昏沉沉,每晚都会叫鬼面先生、等着我,以及“景昭快救我!”之类的胡话。
为此裴连漪特意留下李蛮儿,让她查看儿子伤的重不重,是否另有隐疾。
“啊!”李蛮儿回过神,含笑道:“裴家主放心,裴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又受冻挨饿,导致心神不稳,用药膳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得到儿子没什么大碍的结论,裴连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为了照看裴子缨,这两天他都穿着便于清洗的素色寝衣,眼下那略显单薄的面料被频繁起身的动作濡湿,贴合着他匀称的身躯,使他全身充满了作为爹爹的憔悴韵味,光看一眼就叫人脸发烫。
瞥见他松垮的襟口,李蛮儿赶忙移开视线,慌道:“裴家主!那我、我去煎药。”
“李家主请留步。”这时裴连漪又叫住她。
“裴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裴连漪抓紧座椅扶手,眉心颤动,微微倾身道:“我嗯、有话,想问你。”
裴连漪一向行事缜密、手腕雷霆,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实属罕见,李蛮儿立刻站住脚,好奇地等着。
短暂的寂静后,裴连漪偏过头,忽然沉声问:“如果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又淋了很多雨,放着不管的话,会、怎么样?”
“当然会死喽。”李蛮儿随口回道。
裴连漪双唇一抖,想到鬼面男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整颗心像被尖锐的巨石往下扯,掀起陌生的钝痛。
看他不说话,李蛮儿疑惑地问:“裴家主说的是谁呀?谁流了很多血啊?”
裴连漪皱起眉,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自持:“不,没什么。”
不知怎么,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有一种不顾一切离开裴府,上山去找鬼面男的冲动。
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就算他昼夜颠倒的照看子缨,强迫自己不去想,还是避不开这种令他浑身发软的刺痛。
观察着他的反应,李蛮儿转了转杏眸,背起手,不无八卦问道:“是鬼面公子吧?”
“不是他。”裴连漪立刻反驳道。
越说不是那就越是咯!李蛮儿一脸了然地耸了耸肩,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裴连漪最终在她确凿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他?”
李蛮儿咂了咂嘴,理所当然地说:“只有他和霍公子不在啊。”
自打从林场回来,是个人都能看出裴连漪的心神不宁,在她给裴子缨把脉的间隙,总能发现对方望着窗外发呆,像是盼着某个熟悉的人出现,又像害怕那携着铁锈腥甜的味道真的来临。
他有时绷着修长的脖颈,有时还会紧张的脸发红,看起来痛苦又恍惚。
李蛮儿的话一下戳中了裴连漪最隐蔽的角落,他面容微变,冷道:
“那种人岂能和景昭相提并论。”
“咳咳——”李蛮儿假意轻咳两声,淡定地说:“虽然鬼面公子此人荒诞古怪了点,但没听说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他又帮裴家主救了裴少爷其实,他没那么坏嘛。”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只是追求裴家主而已,他也没做错什么。”
“不——!”李蛮儿本想劝解眼前的人,不料裴连漪就像被她的话烫到一样,陡然站起身驳斥道:
“这就是天大的错,是绝不允许的错。”
喜欢、追求一个人有什么错呀?
李蛮儿哪知最最冷情禁欲的“容楚明珠”早就和自家赘婿搞到了一起,如今更是在为赘婿守节,她只觉得有点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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