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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他边看边向账房先生问话。
账房先生擦了擦冷汗道:“裴爷有所不知,宗门已经停摆数日了”
原来近日为了看守霍景昭,九华宗的弟子们每天被骂的狗血淋头,压力过大,大家只能靠暴饮暴食填补不安,后厨的开销比以往多了十倍不止,再加上无法出门接赏金任务,银库只出不进,宗门开销告急,账房因此受到牵连,方才差点被师无涯掐死。
听了账房先生的一通话,裴连漪微微皱眉,抬脚跨进大殿。
师无涯正在殿内疗伤,此时他面色灰白,有几分强撑的虚浮之态。
“宗主,裴家主来了。”见长身如玉的裴连漪缓缓而来,旁边的桑刹立即提醒道。
师无涯略带戒备地睁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景昭如何了?”裴连漪开门见山。
师无涯冷冷一笑,道:“你想知道,自己去看不就行了?”
“今晚换云歌守夜,其他人去休整。”裴连漪瞥他一眼,忽然扬声下令,那姿态就像在裴府一样稀松平常。
“凭什么?”师无涯霎时红了眼,咬牙切齿道:“我的弟子何时轮得着你来调遣?”
裴连漪面无表情:“你的人都快撑不下去了。”
“那又如何?”师无涯嗤笑一声,手指不自觉攥紧:“他们不过是我用来复仇的工具,早晚都会死,死几个有什么要紧的。”
裴连漪凉凉地审视着他,像在看一株虚张声势的干瘪毒物。
师无涯被他看的心头火起,就在要爆发时,裴连漪突然扶着桌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长相端正,仪态出尘,平日眼眉淡若秋水,这么狂放肆意的大笑,却有着将天地万物都揽于一身的霸气,更有割裂苍穹的肃杀锋芒。
师无涯被这明艳的笑容刺得脸皮抽搐,眼角巨跳,忍不住怒吼:“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笑,可悲。”裴连漪收起笑意,对上师无涯羞怒扭曲的脸,眸光清冽如霜:“我笑,比起恨,你更不敢承认的是爱。”
“裴连漪!”师无涯的表情像要冲过去将他撕碎。
裴连漪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只冷声道:“你真把九华宗和他们当成工具,就不会急成这样,你根本不敢承认你需要他们,需要景昭,更怕所有人都背叛你、弃你而去,才会用‘工具’这种蠢话遮掩内心深处的恐惧,”
“闭嘴你给我闭嘴——!”师无涯猛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砸向地面,像要用刺耳的破裂声麻痹狂跳的心。
裴连漪仰头看着金雕玉琢的房梁,嗓音冷的像寒冬吐息:“师无涯,你还真是个可怜又可悲的人啊。”
“你你!!”像被撕穿了常年不愈的疮疤,师无涯呼吸急促,胸口一阵气血逆流,喉间涌上腥甜,只能拼命压制着紊乱的内力,说不出话。
“从明天起,”裴连漪不容置疑地开口:“九华宗人人都要记账,不得再铺张浪费,一部分人看守景昭,另一部分人外出打理分布在外的驿馆,只有开源节流、安定人心,九华宗才能维持下去。”
师无涯暗暗擦去嘴角的血,手指发抖,找不出反驳的话。
裴连漪每说一个字都是他心中所想。
他为九华宗呕心沥血三十载,眼看着宗门从羽翼不满到富可敌国,若非家仇血恨,他定要守护着这上京以北、万山之巅,
在外界不曾知晓的角落,他比任何人都想它代代相传、名扬后世。
“不想你的心血白费,就照我说的做。”裴连漪把账本扔给他,转身要走。
“等等!”师无涯忽然叫住他,语气生硬:“后山路险,让桑刹送你吧。”
裴连漪头也不回,声线平淡:“不了,你的人,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该死的!”看那抹清隽的身影离开大殿,师无涯这才如梦初醒,抬脚踹翻案台,暴躁地低吼:“怎么又被这个贱人牵着鼻子走?!”
桑刹非但不怕他,反倒扬起嘴角,含着点点宠溺捂嘴笑道:“因为裴家主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啊。”
师无涯神色冰冷地瞪着他,只能在心中暗骂该死
离开后山宫殿,裴连漪穿过长廊,忽然在转角处遇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歌依然身披灰色氅衣,他背着手,风霜镌刻的面容带着沙场归来的粗粝和沉稳,此刻却有一丝疲乏,想必是彻夜安慰子缨所致。
两个人分明没有约定,却心照不宣地并肩而行。
四周静静的,偶尔有鹰啸声在山谷回荡。
“子缨都告诉我了。”走上栈道,云歌率先打破了寂静。
裴连漪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要助我一臂之力吗?”
云歌露出一缕苦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阻拦你?”
裴连漪蓦的停下脚步,眸间仿佛映着天光碧影:“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清剿海贼的时候吗?”
云歌一愣,面上多出几分柔软:“当然忘不了。”
十七年前,他曾奉命到容楚城接裴连漪进宫为妃,最开始,常年征战沙场的他对这份差事感到厌烦,只想公事公办尽快了事,而那时裴连漪对他这个黑脸将军也没什么好感。
起初两个人的话并不多。
云歌本以为自己和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不知何时,他开始注意起对方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年仅十五岁的裴连漪含泪告别家奴的时候,或许是他问云歌在上京生活了多久的时候,或许是在船舱抬头看星的时候,又或许是云歌在他凄厉的叫声中替他斩杀那个男人后他们开始无话不谈。
“你要继续去上京进宫,还是回裴府,你自己选吧。”
血溅三尺,黄昏的光照出两人在甲板上的轮廓,忽近忽远,像他们的命运一样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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