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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下的黑暗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答,答,答。
幽暗的地下桥洞廊道内,传出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回响,也不是布鞋擦过砖石的窸窣轻响,是高跟皮鞋的鞋跟,一下下精准地叩击着地面,像是在敲打着某根无形的神经,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廊道深处的光线稀薄得可怜,只有几缕从桥洞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斑驳的墙壁和满地的碎石。
刘醒非就站在那片昏暗中,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听见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像是笃定了猎物不会逃脱,也像是在享受这场狩猎前的宁静。
终于,脚步声停了。
逆着光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来人是一个女人。
一头长到腰际的黑发,细直,柔顺,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打理过,丝丝分明,没有半分卷曲,更没有一丝分岔,垂在背后时,像是一匹光滑的黑色绸缎。
她穿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式风衣,长度堪堪及膝,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
风衣下摆下,是一双裹着黑丝的长腿,笔直,纤细,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跟尖细得仿佛能刺穿人的骨头。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卷燃着一点猩红的光,在昏暗的廊道里明明灭灭。
刘醒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那头长发,到那双长腿,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他没有动,只是将指间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是主事人吧,为什么刺杀我?”
女人闻言,缓缓抬起头。
她的动作有些慢,脖颈细长,随着抬头的动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骨响,像是生锈的零件在转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嘴里叼着的烟取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接着,她双足像男人一样岔开,稳稳地站在那里,抬起一只脚,用前脚掌对准地上的烟蒂,轻轻碾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那点猩红的火星,连同某种不为人知的执念,一起碾进泥土里,踩灭,踏平,磨碎,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回脚,目光落在刘醒非身上。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惊人,像是淬了冰,又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
“抱歉,”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像是磨砂纸划过木头:“我是一个预言师,也是一个御刀师。”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脖颈又发出一声轻微的骨响。
这个动作本该显得有些娇俏,可放在她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冷冽。
“不管是什么,但是,我能对未来有预言。”
她的目光越过刘醒非,望向廊道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透过重重阻碍,看到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的景象。
“如果可以,我也想是一个中土人。”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享受无边国家的气运,坐等辉煌的盛世到来就好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刘醒非身上,那股怅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达麦哟,这个国家的未来十分可悲。明明,已经够惨的了,但还要在未来,被你,被你的后人,予取予夺。那样的未来,和末日一样,我不想要。”
她往前踏了一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其实我要的也不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重量:“杀了你,让东岛摆脱你和你后裔的侵蚀,这就足够了。”
刘醒非听完她的话,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声低沉而沙哑,在廊道里回荡着,惊起了角落里几只蛰伏的飞虫。
“你能预言,”他笑着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了然:“有没有算过,你来杀我,能不能成功?”
女人也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不知道,”她说,语气坦诚得有些可怕:“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我不参与,那我或许可以知道结果,但能算者不自知,当我参与其中后,我就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没有任何征兆,一把幽黑的刀,突然从她的手掌心里缓缓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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