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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苍和捏着那封奇特的信,手指关节泛白。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这不是谈判,更像是……聆听训诫,并做出承诺。
&esp;&esp;三日后,午时,望海亭。
&esp;&esp;这是一处建于海滨悬崖上的观景小亭,平日游人罕至。此日更是被清空,只有苍和一人,身着正式的深紫色首相袍服,未带任何随从护卫,静静立于亭中。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和已然花白的鬓发。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那里曾有他引以为傲的舰队纵横驰骋,如今却只剩下未知带来的心悸。
&esp;&esp;约定的时间刚到,苍和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或异响,只觉得眼前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的涟漪。下一瞬,一道颀长的身影,已凭空出现在亭中,距离他仅五步之遥。
&esp;&esp;来人年不到三旬,面容与闻子胥有四五分相似,但更显沉稳威严,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历经风霜的深邃。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朴、质地却流光内蕴的玄色深衣,无任何佩饰,唯腰间悬着一枚非金非玉、色泽温润的令牌,上书一个古篆“闻”字。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与周围的海风、涛声、乃至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又和谐自然的感觉。
&esp;&esp;正是闻氏宗主,闻子尧。
&esp;&esp;苍和心中剧震,强自压下翻腾的情绪,依照礼节,微微躬身:“苍和,见过宗主。”他用的竟是颇为标准的离国雅言。
&esp;&esp;闻子尧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苍和耳中,盖过了风涛之声:“苍和首相,客套免了。子胥之事,你有何解释?”
&esp;&esp;开门见山,毫无迂回。
&esp;&esp;苍和深吸一口气,知道任何推诿狡辩在对方眼中都毫无意义,索性直言:“此前多有误会,冒犯令弟,实非本意。二公子大才,我国上下皆深为钦佩,唯求贤若渴,方式欠妥,铸成大错。如今追悔莫及,愿立即恭送二公子及随行人员安全返回,并赔偿一切损失。”
&esp;&esp;闻子尧神色未动,仿佛早知他会如此说。“子胥安好,乃是底线。你既已知错,释放之事,自当立即执行。”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苍和脸上,“然,贵国近年来之所为,劫掠技术在先,恃强凌弱在后,以蒸汽之利,行征伐之实,东南沿海,生灵涂炭。此非‘误会’二字可轻描淡写。”
&esp;&esp;苍和后背渗出冷汗,知道真正的条件来了。他挺直脊背,沉声道:“宗主明鉴。我历川僻处海岛,资源有限,为求存图强,确有急功近利之处。东海之事,确是我方有亏。宗主但有教诲,敢不遵从?”
&esp;&esp;“既如此,便依三条。”闻子尧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契约般清晰落下。
&esp;&esp;“一,即刻起,安全、无条件释放闻子胥及其所有随行人员,不得有丝毫延误损伤。我的人,会确认他们安全离开历川国境。”
&esp;&esp;“二,自今日起,历川所有针对龙国及其他邻国的军事攻击、威慑行动,立即停止。已非法占据之土地、岛屿,限期三月内,完全撤出,恢复原状。此间若再生战端,”闻子尧目光微凝,苍和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后果自负。”
&esp;&esp;“三,技术之利,本当惠及万民,而非独擅杀伐。限尔国一年之内,在离国或指定中立方监督之下,向龙国及周边曾受尔等侵扰之国度,公开共享部分基础性、利于民生改善之工业技术,如改良织机、基础农械、公共卫生防疫之法等。并立下国书,承诺自此国与国之争端,当以协商谈判为首选,穷兵黩武,非长治久安之道。”
&esp;&esp;这三条,条条打在历川扩张野心的七寸上。第一条是放人,毋庸置疑。第二条是军事收缩,等于勒令历川吐出到嘴的部分肥肉,放弃武力扩张路径。第三条更是釜底抽薪,要求其公开部分技术,并承诺放弃战争手段,这几乎是要改变历川的立国根本。
&esp;&esp;苍和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放弃到手的利益和未来的扩张蓝图,何其艰难!但他抬眼,看到闻子尧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想起过去十余日那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种种“神迹”,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esp;&esp;他知道,对方给出的条件,已经是考虑了“不直接军事入侵”、“维持地区平衡”原则下的底线。若是不答应,下一次降临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幽灵船”和“悬停星辰”了。历川承受不起与一个维度全然不同的文明为敌的代价。
&esp;&esp;“……敢问宗主,”苍和嗓音干涩,“若我国应允此三条,离国及闻氏……将如何对待历川?”
&esp;&esp;闻子尧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离国无意称霸,闻氏志在守护。若历川自此收敛爪牙,以民生为重,以和平为念,离国自当依循旧例,不主动干涉。然,若有违今日之诺,或再行以技凌弱、荼毒生灵之事,今日之警示,便是他日之惩戒。好自为之。”
&esp;&esp;没有保证,只有原则和警告,这反而让苍和稍稍安心。至少,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灭亡或奴役历川,只是想将历川这匹脱缰的野马,重新拉回可控的轨道。
&esp;&esp;沉默良久,海风呼啸。苍和最终重重低下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清了无法抗拒的现实:“……苍和,代表历川,接受宗主所提三项条件。即日便安排释放二公子,并着手后续事宜。望宗主……信守承诺。”
&esp;&esp;“一言为定。”闻子尧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来时一样,在空气中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esp;&esp;亭中,只剩下苍和一人,独立于猎猎海风之中,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一场野心勃勃的崛起之梦,在更高维度的力量轻轻一瞥下,仓促而狼狈地画上了休止符。
&esp;&esp;协议达成,释放的程序快得超乎想象。
&esp;&esp;就在苍和返回首相官邸,紧急下达一系列命令的同一时间,“静思苑”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了。
&esp;&esp;一队神色复杂、但明显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历川官员,在宁怀的带领下,毕恭毕敬地来到观澜阁前。宁怀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二公子,先前种种,实属误会,万分抱歉。鄙人奉首相与陛下谕令,即刻恭送先生及诸位随行人员安全离开。车马已备好,可直送港口,有我国舰船护送先生返回龙国。”
&esp;&esp;闻子胥正临窗而立,似乎早有所料。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宁怀和门外明显不同的守卫阵势,并未多问,只淡淡点头:“有劳。”
&esp;&esp;简单的行李早已收拾好。当闻子胥步出观澜阁,走下楼梯时,卫弛逸和其他随从也被带了过来。卫弛逸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闻子胥,见他气色尚可,衣着整洁,心中巨石才算落下一半。两人目光快速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深深的疑问。
&esp;&esp;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告别。一行人沉默地登上早已等候的、比来时更加宽敞舒适的马车。车队在更多骑兵的护送下,快速驶离了这座精美森严的囚笼,径直前往鸣海港。
&esp;&esp;港口,一艘悬挂历川旗帜、但明显经过特殊清理和布置的客船已升火待发。登船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历川官员全程赔着小心,直到客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公海,那些官员们似乎才松了口气。
&esp;&esp;站在客船的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笼罩在灰白色工业烟雾中的历川海岸线,卫弛逸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样……出来了?如此轻易?他看向身旁的闻子胥。
&esp;&esp;闻子胥凭栏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远方,似乎知道卫弛逸的疑问,轻声道:“是离国。大哥出手了。”
&esp;&esp;卫弛逸心头一震。离国……果然是那传说中的离国!那些无法解释的干扰、“幽灵船”、天际异象……都是离国的手段?他回想起那绝对的技术代差带来的无力感,再看向闻子胥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esp;&esp;子胥的背后,竟站着如此可怕而又……守序的力量。
&esp;&esp;“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卫弛逸低声问。他不相信历川会轻易屈服。
&esp;&esp;闻子胥目光悠远:“代价是放下不该有的野心,承诺不再以力凌弱。具体条件,大哥既已谈妥,便无需我们过多担忧了。历川此番,应已得了足够的教训。”
&esp;&esp;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卫弛逸,眼中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暖意和疲惫:“弛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esp;&esp;卫弛逸摇摇头,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没事就好。”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闻子胥微凉的手。海风拂面,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
&esp;&esp;客船平稳地航行在归途上。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驶离历川领海后不久,几份盖有历川首相府和皇室印玺的国书,已通过特殊渠道,分别发往龙国朝廷以及周边几个主要国家。
&esp;&esp;国书的内容,大致遵循了闻子尧提出的三条框架:承诺立即停止敌对行动,限期撤出非法占领的据点,并提出愿意在“第三方”监督下,就部分民用技术进行“交流”,以“促进区域和平与发展”。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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