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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荒原的夜风愈发凛冽,卷起碎石在黑石地表滚出细碎沙沙声响。
古蛟殒落后残留的淡淡血腥混着地底溢出的微弱混沌浊气,在旷野缓缓飘荡。
远处上古封印的纹路还在持续黯淡,一缕缕稀薄的天道余息如同风中残烛,时不时轻轻震颤。
沈潇将陆岑桓轻轻平放在平整的黑石台面上,小心翼翼调整好他的姿势,不让他受半点磕碰。
她跪坐在一旁,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抚过他苍白清隽的脸颊,心底翻涌的悲恸几乎要将她吞噬。
方才同慕无澜的一番对话,那一句“会被抛弃”的诘问,像一根冰冷尖刺,牢牢扎在她心上。
她不是没有惧怕,只是这份恐惧,比起失去陆岑桓的绝望,已然轻如尘埃。
腕间潇桓珠莹白温润,微光淡淡流转。
这串珠子是陆岑桓冒险深入寒域亲手为她取回,名字取自二人,藏着独属于他们十年相伴的心意。
沈潇指尖摩挲珠面,眼眶酸涩。
这珠子本是护她平安的至宝,却不曾想引来凶蛟,酿成今日这般绝境。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慕无澜站在不远处,鎏金长发被狂风吹得扬起,窈窕身形在荒芜天地间显得单薄。
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底的迟疑,目光落在沈潇落寞的侧脸上,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现在收手,一切尚可挽回。你依旧是玉剑宗修为深厚的师姐,保有你的记忆、道途,保有你们十年所有的回忆。一旦秘法启动,再无回头之路。”
慕无澜修习无情道,本当断绝七情,冷眼旁观世间悲欢。
可亲眼见证沈潇这份不计得失的奔赴,她的道心不断震颤摇摆。
她始终无法理解,一个人何以甘愿舍弃全部自我,去赌一场大概率没有回报的结局。
在她眼中,这份选择从来都不值得。
沈潇缓缓摇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落在黑石之上,转瞬便被荒原的寒气冻得消散。
“不必劝我。”她的声音轻而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哀伤,“只要他能醒,所有后果我都甘愿承受。哪怕他苏醒之后,与玉挽凝相守一生,彻底将我遗忘,哪怕我沦为凡人,孤零零过完余生,我也绝不后悔。”
慕无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她知道,沈潇心意已决,再多规劝也是徒劳。
“好。”慕无澜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无情道灵力,“我会布下隔绝天机的法阵,封锁这片荒墟,阻挡混沌余孽与天降责罚。献祭过程之中,我会守住外围,任何人想要闯入,都必须先过我这一关。但我只能护法,无法替你承担献祭带来的损伤。所有痛楚,所有剥离神魂记忆的折磨,只能由你独自承受。”
沈潇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陆岑桓安静沉睡的面容上,低声应道:“我明白。”
慕无澜不再多言,身形跃动,在黑石台四周游走,指尖不断弹出道印。
一道道浅淡的银灰色禁制纹路自地面升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笼罩住整片献祭之地。
无情宗的秘术能够遮蔽天机,短暂隔绝秦芜琯观天玉牒的窥探,为沈潇争取施法的时间。
禁制缓缓成型,周遭狂风骤然一滞,浊气被阻挡在法阵之外。
做完这一切,慕无澜退至法阵边缘守定,金发下的眼眸紧紧盯着远方天际,警惕一切异动。
法阵之内,只剩下沈潇与沉眠不醒的陆岑桓。
沈潇盘膝坐于他身侧,敛去所有杂念,抬手缓缓引动自身灵力,准备开启无情渡有情这道逆天禁术。
灵力刚刚流转经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立刻蔓延全身。
秘法自神魂深处起手,还未正式献祭,便已经开始拉扯她过往十年的记忆碎片。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翻涌浮现。
八岁的陆岑桓,被玉挽凝带回倾剑阁,怯生生跟在她身后,开口唤她沈潇师姐。
山间晨雾,二人一同练剑,他悟性惊人,常常追着她讨教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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