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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伊……我的孩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成长到了那么令人兴奋的程度,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基裘穿着黑色洋装,这身打扮比她平常的穿衣风格要简练不少。 伊尔迷任由她整理自己的领带,手指抚平他的领口。 母亲的手指是纤细的,可真动起手来力量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父亲。 是手指,也是武器。 指腹掠过他的咽喉,触感有点冷,与她热烈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确认着装上没有任何差错,一行人这才离开枯枯戮山,不同于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杀手要避人耳目,实际上就揍敌客家族出门从来不会刻意掩饰,毕竟他们现在算得上是国家的纳税大户,产业都是合法的。 没错,就连杀人产业也是合法的,所以他们没必要躲躲藏藏。 这次去参加庆功宴也能从侧面印证他们与政府的关系匪浅。 一个国家,一个政府的运转不是只有光明面就足够的,有些阴暗面的存在自有理由,而揍敌客就是被默许的存在。 他们是掐着点抵达的宴会中心,原因也很简单,来得早无异于加班,桀诺不喜欢加班,他的儿子也一脉相承地不喜欢。 所以他们在出发前就达成一致,掐准时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地出现在宴会现场。 “真是久违的虚伪客套气息啊。”桀诺背着手环顾四周,假如忽略他身周的气势,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 伊尔迷也看了一圈周围,能被邀请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基本上都是靠近权力中心的那一群人。 伊尔迷不讨厌权力,甚至还有几分喜欢,原因也很简单,权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他手里的念钉,可以操纵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比他的念钉还要厉害,因为他的念能力范围是有限的,控制的人数也是有限的,但权力不是,在任何一个存有人类的范围内,权力必然在运转,在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他很喜欢。 “好了,把该做的应酬内容做了就好。”桀诺对席巴说。 伊尔迷跟在父亲席巴的身后,看他熟练地和周遭的宾客打招呼,一个接着一个,然后送上揍敌客家族的名片。 有点类似于地推,伊尔迷也分到了地推的任务,父亲席巴分名片给大人,伊尔迷有样学样地分名片给小孩子。 一边分一边说:“如果有讨厌的人可以打这个号码。” 有的孩子对杀手没什么概念,接过名片以后还问:“然后他们就会倒霉吗?” 伊尔迷眨了眨眼睛,“不,他们会死。” 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表情愣住,胆子小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家长,想哭但又不敢哭,眼泪硬是在眼睛里打转,一溜烟地跑到家长身后,再偷偷看伊尔迷一眼,后者还在盯着他们看,吓得说不出话来。 反应幼稚而浮夸,伊尔迷在心里不咸不淡地评价,递出最后一张名片也回到父亲身边。 “名片都送出去了吗?”父亲宽大的手掌盖在他的头顶,伊尔迷应了一声,“嗯,但折扣力度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打八折还是有点太过头,又不是搞开业大酬宾,这样只会让劳动力变得廉价,而且那些委托人都好蠢。 重点在后半句话。 席巴说:“但他们的父母都是权力中心的人,意味着他们日后也会靠近权力中心。” 伊尔迷淡淡地说:“知道了。” 平淡的语气里愣是透露出几分不耐烦。 席巴的手穿过他的发丝,思索着,难道是到叛逆期了吗? 席巴自己没经历过叛逆期,他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未来会成为揍敌客的家主,他的人生道路太过于明晰,副作用就是砍去了他人生的其他可能,这也是你对他失望的地方。 在庆功宴结束后伊尔迷跟随家长回到家里,他的生活照旧,每天还是按照计划修炼,然后出委托,偶尔也会去证券交易所看看。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你有一段时间没有降临了。 神明与信徒之间的关系看似紧密,实则纤细,只要神明放手,那条红线就被切断,只剩下信徒孤零零地将红线攥在手里,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伊尔迷现在就身处这个境地。 他在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让你不满意了? 思来想去到最后自己差点神经过敏。 郁闷的情绪油然而生。 真不公平——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心头一惊,接着皱眉。 公平,神明与人类之间存在公平吗?这两个称谓就已经将地位差说明得淋漓尽致。 人类向神明讨要么平,像是不自量力。 伊尔迷再怎么狂妄自大也还没到这一步。 他只是自傲,不是蠢货。 没办法,只能专心致志地提升自我,除了训练偶尔也会去看看自己的弟弟,很快就不是唯一的弟弟了。 因为他的母亲不久前又怀孕了。 母亲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表情平淡而喜悦,如同圣母像。 可是伊尔迷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却是又要有新的竞争者了。 糜基算是个好控制的弟弟,也不知道下一个孩子性格如何,资质如何,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前面也提到过的,未知的才是最容易令人感到恐惧的。 但当伊尔迷的手触碰到母亲的腹部,隔着血肉感受那尚未诞生的孩子时,他却笑了。 那些忧虑突然消失,不是因为他放弃了竞争,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和他之间存在十多年的年龄差距。 阅历是无法用天资来弥补的,所以就算是再怎么天资出众的孩子……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他的陷阱里。 想到这里他反而开始期待,甚至是主动希望那是个优秀的孩子,这样控制起来会让他更有成就感,那孩子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而且,你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棋子上。 无论怎么看这都对他有利。 果然,换个角度看待问题就会豁然开朗,伊尔迷的表情也变得开朗,他说:“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轻声细语的话如同诅咒,以血缘关系作为纽带缠绕着腹中的孩子。 所以要听话,要乖巧,伊尔迷在心里许愿。 这个愿望不需要麻烦你,他自己会实现的。 从母亲这边离开的伊尔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又去了糜基那边,这已经成为他的小习惯。 糜基对大哥隔三差五地查岗敢怒不敢言,开玩笑的,他连怒都不敢,毕竟他的大哥往那里一站投下的影子就足以将他笼罩,这曾经给糜基留下阴影。 伴随着年岁增长,伊尔迷的身高就如同雨后春笋那般往上窜,在糜基看来那道身影就更加高大了。 “糜基。”伊尔迷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敲门。 可门都已经被他打开了,现在敲门没有任何意义,只起到一个表面功夫的作用。 坐在电脑桌前的糜基缩了缩脖子,回过头,“大哥。” “我打扰到你了么?”说着,他朝糜基走来。 毫无疑问的,这也是一句形式上的询问,实际上就算糜基真的说了打扰,估计伊尔迷也只会反问“你为什么不能合理利用自己的时间?”“你对自己的时间安排不太合理”,诸如此类的话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听得糜基更加郁闷。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规避这种对话,他站起来,转过身,三个电脑显示屏架在桌上,一面是红红绿绿的股市图,一面是编程软件图,还有一面是黑市的首页。 糜基习惯多线程做事,他可以同时兼顾三方面,这也是伊尔迷对他最满意的地方。 老实说证券交易所交给他以后就不用太操心了。 揍敌客家族注重因材施教,糜基虽然身体素质不怎么样,但胜在脑袋聪明,能够弥补他的缺点。 糜基以为伊尔迷今天就是简单地来视察他的工作,就先一步把自己最近的工作进度汇报一遍,伊尔迷也没打断,安静地听他说完,等他最后一个字音在空气中消散,伊尔迷才问:“我好像没有让你说这些吧。” “但是……大哥你每次来这里不都是问这些吗?” “嗯,但是今天不一样啊。” 今天又有什么特殊的吗?糜基不解,他在伊尔迷的注视下大脑飞速运转,接近头脑风暴的程度。 “是和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的吗?”糜基的脑袋确实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这给伊尔迷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才回答,“是的哦,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也和糜基你有关。” 糜基看着大哥漆黑的双眼,产生不太好的预感。 落到他头上的能是什么好事呢。 事实证明,还真的是一件好事。 按照揍敌客家族的传统,每个后代在达到一定岁数后就会前往教堂接受神明的赐福,之前是伊尔迷,现在就快轮到糜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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