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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透的外套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那份独属于主人的、让珂赛特安心的干净气息,似乎也被清水和皂角的气味冲淡了许多。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和主人一起挤在旅馆小房间里的那些夜晚。
那时她又冷又怕,蜷在冰凉的墙角,而主人就睡在几步之外的床铺上。黑暗里,包裹着她的除了恐惧,就是这种淡淡的干净味道,那是寒冷与恐惧中,唯一能抓住的暖源。
现在,她有了自己干净温暖的小床,柔软的被子,安全的角落。可有些夜里,她还是会突然醒来,望着天花板,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怎么也填不满。
鬼使神差地,她把半浸在水里的外套提起一些,无意识地凑近鼻尖。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皂角的清香,而在那之下,一缕极淡的、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顽强地透过水汽钻入她的鼻腔。
是主人的味道。
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随即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漏跳了好几拍。
一股热意轰地窜上脸颊,耳朵尖瞬间烧得滚烫。
更奇怪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彷佛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脊椎悄悄爬升,让她穿着白色棉质裤袜的双腿不自觉轻轻并拢,那种感觉陌生又扰人,让她心慌意乱。
她像是被手里湿冷的布料烫到了一样,慌慌张张地赶紧把外套整个按回水里,用力地、几乎是发泄般地揉搓起来,搅起一大片泛白的泡沫,模糊了水中自己那双睁得大大的、带着慌乱的眼睛。
“不对……不能这样……”她把脸埋低,对着泛起泡泡的水面,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责备自己,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这是主人的衣服,她只是在尽女仆的本分,认真清洗而已……只是这样!
“咔哒。”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珂赛特身体一僵,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将怀里木盆中那件深色外套往旁边架子上一堆干净毛巾下一塞,然后迅速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架子,脸上努力摆出平常的表情,只是脸颊上未褪的红晕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一丝慌张。
莱恩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珂赛特站在她小房间门口,怀里抱着个空木盆,脸颊有些红扑扑的,眼神闪烁地看过来。
“主、主人,您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一点。
见莱恩没什么反应,珂赛特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主人没发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小小的失态。她小心地观察着,很快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低落,那份属于她的细微羞赧立刻被关切取代。
她放下木盆,轻轻走到莱恩身边,小声问:“主人……您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嗯。”莱恩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比平时脸红些?大概是屋里闷,或者又在跟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较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艾莉诺沉入深潭的眼神和那刺眼的65%,实在分不出心思去探究小女仆这点细微的异常。
他走到窗边小茶几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仰头灌下。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冲不散胸口的烦闷。
莱恩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话也少,但此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沉重。他喝水不像平时那样随意,放下杯子的声音有点闷,敲击桌面的指尖带着焦躁,还有那微微拧起的眉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有烦恼,很不高兴。
这个认知让珂赛特心里那点属于自己的小涟漪立刻被冲散了,主人那么厉害,是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是下午的课不顺利吗?还是……又有人让主人不高兴了?
她踌躇了一下,小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轻轻捏了捏,然后迈着小步子,轻轻走到莱恩身侧稍后的地方,抬起那双榛子色的、清澈的大眼睛,小声地,带着满满的关切问道:
“主人……您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莱恩转过头,看向珂赛特,小女仆仰着脸,眼睛清澈又专注地望着他,那点未褪尽的红晕还挂在脸颊,但更明显的是她眉眼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担忧。
心底那团因为意外而生的烦躁似乎被这束单纯而直接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稍稍散开了一些。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一点小事。”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也没有用更冷淡的话把她的关心堵回去。
他看着窗外开始西斜、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的日光,忽然问:
“今天的字,学得怎么样?”
珂赛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她意识到主人不想多说,便乖巧地不再追问。她连忙开始汇报今天的学业,声音恢复了点活力,虽然依旧磕磕绊绊:
“记、记住了七个!‘面包’、‘牛奶’、‘窗户’……啊,但是‘窗户’的‘窗’字,右边总写错笔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莱恩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努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脸上。他伸出手,习惯性轻轻落在她深棕色的发顶上,揉了揉。
发顶传来的温热触感,随即珂赛特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低着头,不敢看莱恩,只觉得被摸过的地方彷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为了掩饰这莫名的慌乱,也确实是心里惦记着主人刚才沉重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榛色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莱恩。
“啊,对了,主人!您、您要是很累的话……我,我来帮您按摩一下吧?我……我学了的!”
按摩?
莱恩眉梢微挑,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小女仆,难得地露出诧异。
“你还会这个?”他问。这小家伙,字都认不全,从哪里学来的伺候人的活儿?
“嗯!”珂赛特用力点头,像是要增加说服力,“我、我跟别人学的!”
说完,似乎又觉得这话太空,连忙补充道,“是……是一个很好心的姐姐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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