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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展开那卷羊皮纸地图。上面用清晰的线条标注了从北境到学院的路程,几个关键节点被特别圈出。
“这是北境之星商会此次运输冰晶花的完整路线图。”莱恩的手指从起点划过,“依据商会日志和帝国官道记录:七月二十二日清晨,货物自北境仓库启运,经黑松镇、灰岩堡、老马客栈、奔流城,最终于七月二十四日凌晨抵达学院仓库。全程由领队巴顿及四名伙计押运,使用标准恒温货箱,配备双倍额定能量的恒温魔晶石。”
他的叙述客观得不带感情,像是在复述一份枯燥的报告。
“在灰岩堡商会合作货栈的交接记录显示,货物完好,恒温魔晶石能量充足,有双方签字。”他展示了一张抄录的记录纸副本,“问题,出现在下一个节点——老马客栈。”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被特意加粗的圈上。
“根据运输魔法印记的记录,”他抽出另一张带有模糊魔法纹路拓印的纸,“货物在老马客栈节点,发生了非计划内的、短暂的开箱波动。客栈不是官方指定的强制检查点,此次运输计划中也未安排在此开箱。”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扫向安德烈和伍德,平静无波:“而根据客栈老板的证言,以及商会人员记录,当晚负责看守货物的副领队,名叫汉克。此人去年才进入商会,背景存疑。他在老马客栈那晚,以身体不适为由多次短暂离开岗位,目前下落不明,北境之星用了任何渠道都无法找到其踪迹。”
他将手中的纸放下,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一个合理的疑问由此产生:在运输路线唯一出现计划外开箱波动的节点,唯一有机会脱离岗位接触货物的人员,在事故发生后神秘消失。这,是否比操作记录上的温度波动更能解释,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安德烈的脸色变了,伍德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莱恩不等他们反应,继续道:“至于北境之星供应劣质材料这一指控——”他拿起那份采购合同副本的抄件,“合同真实,股权关系真实。但这只能证明货从维尔特家的商会运出,并不能直接证明,货物在离开仓库时就是劣质品,更不能证明,我,莱恩·维尔特,一个在校学生,能够提前知晓并参与这种可能存在的、具体的商业欺诈行为。”
“若要证明这一点,需要的不是一纸合同,而是货物出库时的质检报告与学院入库时质检报告的对比,是运输途中恒温措施完好性的连续记录,是……找到那个在关键节点消失的汉克,问问他那晚究竟做了什么。”
“你……你胡说!”安德烈猛地站起来,“你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圈子,不就是想把责任推给一个找不到的下人吗?汉克是你们商会的人!他不见了,说不定就是你们商队自己出了问题,把他藏起来,或者……灭口了!好让他给你们顶罪!莱恩·维尔特,你休想用这种伎俩逃脱!”
伍德也急忙帮腔:“维尔特同学,我们都知道你家族现在处境困难,但这不是你推卸责任给一个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可怜伙计的理由!主人犯了错,让下人来顶缸,这难道是贵族应有的担当吗?”
高台上,几位顾问交头接耳。埃德加部长眉头紧锁。霍恩教授看着莱恩,眼神中若有所思。
莱恩面对安德烈和伍德疾言厉色的反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直接反驳他们的指控,只是等他们略显气急败坏地说完,才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得可怕:
“加西亚委员,伍德伍德委员,我并未断言汉克一定做了什么,也并未断言责任一定在运输环节。我只是基于客观存在的记录和疑点,提出另一种可能性。正如你们基于操作记录和商会关系提出指控一样。”
他稍稍提高了音量,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对方:“既然二位如此确信问题出在维尔特家族的商会源头,并坚信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么,面对运输记录上的异常开箱,面对关键押运人员的离奇消失,二位为何对此毫无探究兴趣,反而急于将一切归结于早已定下的结论?难道在二位看来,完整的真相,不如一个急于钉死某人的故事重要吗?”
礼堂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些原本被安德烈煽动情绪的人,也开始露出思索的神色。
是啊,如果维尔特家真有问题,那个失踪的汉克不是更应该被查清吗?为什么指控方对此避而不谈,只盯着莱恩本人和那份合同?
塞西莉亚皇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第二下。她的目光在莱恩冷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有些慌乱的安德烈和伍德,唇角那弧度完美的微笑,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难以察觉。
莱恩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着安德烈的回应。
然而,原告席上的安德烈·加西亚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方才因莱恩质疑而显出的些许慌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与某种笃定的光芒。
他肿胀的嘴角,竟极其别扭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狞笑的表情。
“部长先生!”安德烈再次举手,“既然维尔特同学如此执着于那个失踪的下人汉克,并试图将一切疑点引向运输途中……那么,为了彻底澄清事实,也为了不让他有机会继续混淆视听,我请求传唤一位关键证人!”
埃德加部长眉头微蹙,与身旁的几位顾问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准予请求。请原告方传唤证人。”
安德烈立刻转身,对坐在旁听席前排的一个家仆模样的人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那人点头,匆匆起身离开了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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