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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团内年纪最小的孩子,在指导舞蹈时俨然一副专业老师的样子,令人十分安心。 排舞时,除了队长心铃,每个人都被花夜揪出了动作有问题的地方。 纱柚唱歌好,但肢体并不协调,有时候容易同手同脚。水希好像因为家里的事情,会时不时地走神。 爱奈自己,则是被花夜说得最多的那个。 爱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她在团内人气垫底,站位经常站在二排镶边的位置。 她的视角,常常是注视前方队友的背影的。 爱奈望着心铃挺拔的背影,她的马尾辫因大幅度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 不止今天,心铃每一次的排练都让人挑不出错。 爱奈很少打听队友的私生活。 一次,在走去地铁站的路上,纱柚无意提起过心铃以前是专业学舞蹈,甚至以职业舞者为未来目标的。 不过,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 心铃的舞蹈水平属于很厉害的那类人,可在大家排练结束后,心铃还会自己留下来默默地多练一会。 团里的大家都在努力地想要成为偶像呢,爱奈想着。 “话说,你的队友和粉丝都不知道你的“过去”吧?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对于认识你这件事感到恶心透顶。” 半小时前收到的短信霎时闪回眼前,爱奈的脊背霎时绷紧了。 大家对自己这么好,万一她们知道自己曾经…… “爱奈,腿踢高一点!”花夜喝了声。 爱奈游离的思绪被花夜这一嗓子叫散了,立即专心地投入排练。 五人跳完了一遍,又按照花夜纠正后的动作再练了一次。 心铃看了眼墙上的钟,说:“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 爱奈的手顿在空中,没有了排练转移注意力,刚刚被驱散的恐惧与担忧登时犹如浓雾般裹了上来。 再、再多练一会好了。 水希和纱柚拎着包离开,心铃让大家先回家,自己仍然在对着镜子练自己的那部分动作。 爱奈站在练舞室另一头,开始跳今天被花夜纠错的部分。 而花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走到爱奈面前,主动帮她细调动作的幅度。可爱奈觉得,花夜有一部分心思都黏在心铃身上。 爱奈的视线随之望去,她忽然发现,队长今天的状态和先前有些不同。 哪怕是练习,心铃也会注意表情管理,露出元气十足的笑容。 可今天,心铃跳着舞,脸上不仅没有笑意,还像在忍耐着什么。 花夜显然也注意到了,拧起眉毛看向心铃。她想说什么,又竭力忍住了。 爱奈跳着舞,却想着那条匿名短信。 花夜看出她心不在焉到魂不守舍的地步了,大力拍了拍爱奈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吧。” 爱奈被一掌拍回神,呆呆地“噢”了一声,转身去角落收自己的帆布包。 包里的手机像块烙铁,爱奈看也不敢看,仿佛看一眼都会被烫伤似的将手机摁到了帆布包底部。 花夜家和爱奈是同一个方向,她三下五除二收好自己的斜挎包,和爱奈一起离开练舞室。 爱奈顺手带上练舞室的门,心铃还在对着镜子纠动作。 夏夜的风很清爽,吹在脸上很凉,不像爱奈老家那种带着海边黏潮的湿气夏风,让人浑身难受。 一路上,爱奈没怎么说话,满心满眼都想着在化妆间时收到的那条恶意短信。 发件人是谁,爱奈有些头绪,但不确定。这是一个没办法求证的问题。 花夜自顾自地叽叽喳喳着,爱奈很少回应她的话。 花夜没放在心上,毕竟爱奈性格就是沉默寡言那一挂的。 但是,当两人上了电车,花夜专心回复tiktoko上的粉丝留言,听到自己站点到的时候,她一抬眼,发现爱奈还坐在自己身边时,花夜意识到不对劲了。 爱奈家在自己家的前五个站呢。 这家伙完全是在神游啊! 花夜伸手敲敲爱奈脑门:“你完了,这是末班电车。” 垂着脑袋,抱着书包的爱奈吃痛地捂住额头。 花夜懒得废话,抓住爱奈的手带她下了车:“你……唉,你今晚在我家住吧。” 花夜的心又提了起来,爱奈的话少归少,人不是傻子。能让她走神到忘记下车,想必心里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花夜家离电车站有些距离,爱奈乖乖地被花夜牵着走,两人一路上什么也没说。 花夜住的是普通公寓,刷卡上楼,拿钥匙开了门。 虽然是一居室,但很明显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水希她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在我这儿借住一阵子。”花夜解释,用水壶给爱奈倒水。 爱奈坐在沙发上,捧着花夜递来的纸杯,有些不知所措。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感觉很新奇。 不过,水希刚刚不是先走了吗?她现在却不在家。 花夜将包挂在衣帽架上,解释道:“水希她的那个矛盾吧,闹得比较大,她家里人断供了,所以水希晚上会去便利店打工。” “这样……”爱奈小声说,“……我、我也是。” 她能理解。 她的家人也不支持她做地下偶像,还要独自跑来大城市做这些她们看起来毫无前途的职业。 母亲不能理解爱奈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在小小的乡下,入职一家食品厂或给家里开的饭店帮手,成了年就和一块长大的男孩结婚,过这样平淡却幸福的一生,不好吗? 爱奈上次和家里人打电话,还是五月的绿之日假期。妈妈说,知道爱奈这个团的人,可能还没家族人丁多。爱奈一如既往地嘴笨,只是“嗯”了声。 原来像水希这样大城市长大的孩子,也会遇到同样的烦恼。 看到花夜从柜子里搬出新一床被子,爱奈连忙站起身去帮忙。 爱奈抱住另一头的被子,轻声说:“我睡沙发就好了。” “不行,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花夜嚷嚷,“再说了,万一睡得腰酸背痛,明天排练不了怎么办!我们可是要上idolfes的!” 听到idolfes,爱奈脸一热,也不再争辩了。 花夜和爱奈合力将新的被子丢到那张小床上,花夜转身又忙上了,从壁橱里拿出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爱奈。 爱奈望着花夜:“……花夜……我、我写了一首新曲子的deo……你要不要听、听一下……” 花夜眼睛一亮,扬声道:“好啊。” i-pop!团内的分工,往往是爱奈作词作曲,花夜负责编舞,心铃根据花夜排的舞微调得更适合团员,纱柚负责做演出服。 很多时候,爱奈更擅长作曲,写词写得不算满意时,水希都会帮助她一起完善这首歌。 所以,当水希下班后,发现近凌晨三点屋内还灯火通明,再看到眉飞色舞的花夜和勤勤恳恳低头记东西的爱奈时,就知道今天别想睡了。 “你们也太拼了吧!”水希双手举高作投降状,但还是老实地放好包坐在两人身边,看她俩目前的进度。 太拼了吗?爱奈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今晚一直在练习的心铃身影,嘴角轻轻地浮起一个笑。 大家为了让i-pop!变得更好,都在出自己的一份力呢。 水希听着爱奈手机里录好的曲子deo,忽然道:“话说,idolfes投票规则好像明天下午出来呢。” 花夜排舞的手一滞。 虽然live现场的人肉眼可见地多起来,但想要在一众偶像团里厮杀出一条路,要么是得靠死忠粉真金白银地砸钱,要么就得吸引多多路人盘,使其愿意投出一票。 “我、我会一周上传五个舞蹈翻跳视频的!”花夜急赤白脸地道。 “哎呀,我们花夜真棒。”水希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那我一周会上传两个vlog的。” 爱奈张了张嘴,想跟着表示表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条短信阴魂不散地横亘在脑海中——“像爱奈你这样的人也能当上偶像啊。” 爱奈沉默,正在写词的笔尖顿在横线上,晕出一个重重的墨点。 城市的另一头,叶雪恩已经回到她的新家,洗漱完毕翻身上床。 叶雪恩躺在软弹的床垫上,新洗晒干净的床单带着阳光的气息钻入鼻腔,光是躺着就觉得很舒服。 她闭上眼,四个小时前和pearl的对话似乎还在耳畔响起。 “pearl小姐,注册一个株式会社最快要多久?”叶雪恩上网查过,算上准备各种文件,还有公证与正式注册等等,至少要花三个月。 但是在她面前的,是和西村朝日齐名的郡谷综合法律事务所的正式合伙人清水凛。 pearl笑了,眼角的鱼尾纹随之漾出一条条形似她嘴角上扬的弧线:“72小时,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小剧场呢?a爱奈喵b小麻雀c小叶喵---时空缝隙if线小剧场之:梅雨天,出租屋的两只小麻雀(二)晚上,外头的雨小了,一滴一滴敲在玻璃窗上,一点一点从破败天花板板边缘渗进屋内。叶雪恩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地起伏。祝禾数着叶雪恩的动静,鼻尖一呼一吸,胸膛一起一落。自从姐姐离家出走后,祝禾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床上还有第二个人的感觉了。原先的家很小,两室一厅。母亲睡主卧,祝禾和姐姐挤副卧。床甚至都不是上下铺,一张宽一米八的床,睡两个正在抽条的少年人。祝禾有时候会怀疑,姐姐是否太过谦让她。连床上空间都想多让她几寸似的,姐特意长得比祝禾矮半个脑袋。不止这些。小时候,祝禾喜欢吃草莓尖尖,那儿嘴甜。啃完尖尖的草莓就丢在不锈钢碟里,没一会一碟里全都是泛白的草莓屁股。叶雪恩看到了,默不作声地吃干净了。十月吃大闸蟹,祝禾只爱吃蟹膏,嗦干净蟹膏又懒得用器物剔肉,对半的螃蟹身躯陈在桌面,像个小型停尸间。叶雪恩什么也没说,拿了钳子,连蟹螯里的肉都小心地挑出来放祝禾碗里。祝禾心思敏感,姐对她的好纤毫都觉察。她理所应当地享受姐对她的好,并认为自己会持续享受并独占姐的好。夜深了,什么都格外明显,连人身上的那点气味的存在感都显著起来。祝禾鼻尖一动,姐身上有和自己相同的玫瑰花香味。家里带来的沐浴露告罄了,姐下午带她去附近超市买了新的。力士玫瑰花味沐浴露,正在打折,九块九一千克。姐看到了,二话不说就塞进蓝色塑料框。祝禾知道姐不喜欢这种香味重的沐浴露牌子,姐喜欢那种淡到无香的沐浴露味道。姐路过其它货架时明显犹豫了片刻,她可最终还是选了九块九的这瓶。祝禾在心里想,她一定要好好念书,挣大钱,让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和姐姐挤出租屋的生活并不苦,祝禾放学了刚好赶上菜市场肉类打折,提着菜回家做饭等姐姐放学。可是没两天祝禾就发现不对。那天她们学校开放日,祝禾提早回了家。可是姐居然也在家,还没穿校服,抱着她那把吉他在调音。啪嗒,祝禾的买菜袋子掉到地下。叶雪恩很专注,祝禾回家了她都没注意,直到听见这一声,才掀起眼皮朝门口望去。“回来了?”叶雪恩毫无被祝禾抓包的无措,语气相当平淡,祝禾甚至听出了几分坦然。高三学生,每一天都相当金贵。可工作日的叶雪恩非但不去上学,身上还穿着睡衣。听到叶雪恩继续用那平淡的声音表示她办了休学手续,祝禾感觉全身的血霎时涌上脑袋。“没那么多钱交学费。”叶雪恩说,手指拨弦,拨出一个应和似的音,她的解释比起解释更像通知,“小草,你什么也别管,好好读书。学嘛,能休自然能复,时间问题而已。”直到第二天上美术课,祝禾脑海还回响着叶雪恩那平静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小时候替她收拾草莓屁股烂摊子、从敲碎的蟹壳中细细地剔白嫩蟹肉时如出一辙。美术老师在投影仪上播自己做的课件,这节课主题是赏析素描作品。白幕布上映出素描作品,一双合十的手,似乎在向谁祈祷着什么。这双手指节分明,修长流畅,像画家该有的手。可粗糙的皮肤却出卖了这双手主人来头,那修长的手细看已经扭曲了。台下学生忙着做模拟卷,多写一题可能就押多几分,没人有心思听讲台上的老师讲德国美术史。祝禾的脊背绷紧了。她听到老师说这幅画的来源。画家叫丢勒,他和哥哥天资相仿,都热爱绘画。可家境贫穷,两人没有足够的钱去专业学院学绘画。哥哥提议,他先去矿场工作挣钱供弟弟学画。待弟弟学成,两人再交换位置,由弟弟负担哥哥学艺的费用。可四年后弟弟回来,发现哥哥的手已经被矿场磋磨得扭曲变形。那双曾与自己相仿的手已经因经年的劳作连日常持物都难做到,更别说提笔作画。祝禾悚然一惊,脑子里出现了她姐姐那双白皙纤长的手。那手抚着吉他弦,指节一张一弛,和眼前幻灯片上那合掌的枯槁之手重叠。叶雪恩的休学期限什么时候是个头。等祝禾能挣钱养两个人的时候?等到她像丢勒一样学成归来的那天?那时她看到的,也是一双为时已晚无力回天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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