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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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灯朦胧的橘色光晕中，嘉司悯疲惫的眼睛里漾出暖意。佐伊往前凑了一截，蹭了蹭她的鼻尖，觉得很安心。　　“你在这里，我不害怕。”　　嘉司悯摸摸她的头发，小声说道：“在你安定下来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佐伊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热气，不顾夏夜里粘腻潮热的皮肤蹭在一块会惹出痒，埋头在对方颈窝，下意识往厚实柔软的耳垂去。她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心里的小铃铛也跟着荡了一下，嘉司悯一个激灵坐起来。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佐伊战战兢兢跟着坐起来，小声问：“你不喜欢？”　　“不不，”嘉司悯摆了摆手，直接站起来在树屋里找东西，“现在不是我们喜不喜欢的问题。在查清楚之前，为了安全，一路上我们最好经常换造型和发色。”　　嘉司悯拿了大剪刀，对着镜子将自己的两条长辫子剪下来，拿到佐伊脸边比划。　　“佐伊，这回你先戴我的头发，等后面我们再多买点假发换着戴。”　　佐伊松了一口气，乖乖坐到马扎上，任由嘉司悯摆弄自己的头发。　　宽厚的手轻轻分出新发缝，指头从发根穿过，沾了当初粘合鱼骨风灯的胶，接上那两条辫子。待胶干透，嘉司悯用手搓热发油，一梳到底，佐伊喜欢这油乎乎的触感，几乎要睡过去。等她再睁开眼，嘉司悯已经在旁边拿着铜镜修好自己黑色的发尾，梳作童花头。　　“你看看，我们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　　佐伊接过镜子，发觉自己全然变作了嘉司悯原来的发型。鲜艳的橘棕色辫子又粗又毛躁，像是从地里寻来的胡萝卜，但她很喜欢，将鼻子埋进辫子里，接着又从后面抱住嘉司悯，新剃的硬发茬搔得她鼻子痒。　　“你是我的头发，我是你的头发。”　　“对，就是这样，”嘉司悯从筐子里翻出颜色不一的发带，在两人的头发边比划，“身高体重一时间太难改变了，但是发型也可以改变给人的印象。我得学些新编发，到时候都用上……”　　两人略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又爬起来赶路，一直到天亮才重新换成骡车，找路上的旅店休息。等到黑夜降临，她们又疯狂赶路。如此昼伏夜出折腾了三天，她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御湖。　　这里中心地势凹陷，汇聚了一汪大湖，被当初夏之岛的皇室划入皇家别苑，称作“御湖”。偏偏一次洪水后大河改道，再未回来，本地只剩雨水补给。日蒸月晒下大湖变成了盐湖，产出仅次于冬之岛雪花盐的御湖盐。从前还有皇家护卫进行管控，高价对外限量售卖。但自从十多年前的那场动乱砍了皇室的脑袋，御湖这块宝地几经易主，现在终于被长老院统一管控起来，平价售盐的举措收服了不少民心。　　对于混乱滋生出的御湖灰色产业，长老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人乐见其成。就这样，无所不卖的御湖黑市逐渐壮大，闻名四岛。　　“不是这里？奇怪，明明地图上显示这里就是御湖黑市呀！你们本地人居然都不知道吗？”　　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看卷轴，又看看笑而不语的店家，迷迷糊糊地被劝出去了。　　嘉司悯和佐伊仍然默默坐在大堂，吃一大盘被鲜红泡椒碎盖满的肥鱼头，时不时呼气擦嘴，除了拜托店员加壶菊花茶，没有说别的话。但她们的眼睛和耳朵都时刻注意着柜台边的人，一有风吹草动就浑身警惕起来。　　“又是哪里来的外地人，”熟客靠着柜台自斟自酌，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什么规矩都不懂，闷着头就问，我看只会给我们惹麻烦。难道不知道上边管得严嘛，干是一回事，说是另一回事。”　　“常有的事，现在风声不好，上面吃紧，下面也正是勒紧裤腰带过生活的时候，得格外注意些……”　　店家小声说了两句，就又岔开话题。嘉司悯加点了油炸花生米，吃了一下午也听了一下午，见商人拿鲜货当聊天话题，店家乐意回答，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麻烦结账。”　　嘉司悯起身走到柜台边，故意拿出装了金贝的小钱袋，只露给店家一角。　　店家笑起来，慢悠悠算着账，同嘉司悯寒暄。　　“……听说今年春之岛的生丝比往年都好，还改良了染色法，能做彩霞那样鲜艳的颜色了。”　　嘉司悯把在巴扎上听商人说的话拿出来套用。店家左右看看，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好是好，但产量也少很多，所以今年这货都紧俏，没个门路还真不好找……”　　嘉司悯拉紧小荷包带子，轻轻放到柜台上。　　“这饭钱数过了，多的一点麻烦您给我们雇辆车。太阳这样大，怕热得中暑。”　　店家伸出手，一把盖住那小荷包，捏了捏个数，顿时露出牙花子。　　“当然，这是我们应当做的，您请进来坐会儿，车马上就来，就来……”　　二人被引入内间，才喝完半碗冰凉的绿豆汤，就被请上了宽敞的马车。马儿健壮温驯，车厢低调朴实，只挂了水色的纱幔遮太阳。　　纱幔飘飘荡荡，像条小溪在嘉司悯眼前蜿蜒开来，到达御湖的北区。南区是产盐区，被围起来严格管控。但北区种上了香草绿树，对外开放，是个看风景的好去处。马车绕着北区的栏杆跑来跑去。　　二人看着熟悉的风景不停前进倒退，觉得奇怪，正要拨开幔帐出声询问，就见车夫驾马径直朝着湖水冲去！　　御湖黑市01芒果糯米饭　　想象中的扑通声并没有传来。　　佐伊下意识抱起嘉司悯，正要破窗弃车而逃，却被瞬间扭曲的光线闪花了眼睛。她们顶着刺痛再睁开眼，发现马车漂浮在水色的空气中，缓缓落地。　　“客人，这就是到那地方了，按规定咱们的车马都是不能进去的，我就只能送到这了。”　　车夫笑盈盈地拨开幔帐，接她们走到踏实坚硬的石砖地上。嘉司悯还有些惊魂未定，但面上控制了表情，摸出两个银贝给了车夫。对方侍候得更加殷切，送她们到了入口的地方，还不厌其烦地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　　“那……”　　嘉司悯环顾这个头顶着斑斓水光的灰暗集市，已经知道这就是藏在湖底的黑市。　　车夫像是猜到了她的忧虑，安慰一笑。　　“客人不必担心，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只要有钱，这里面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只怕到时候您不愿意上去。”　　嘉司悯和佐伊到了入口的黑帐篷。守门人凶悍壮实，既不看证件，也不问来处，只要交出每人一个金贝的入场费就通通放行。　　千娇百媚的梅花鹿兽人接引着客人到另外的大帐篷挑选衣袍。嘉司悯选了最常见的细麻袍，给自己和佐伊上上下下遮了个严实，还拿了浓墨重彩的夸张面具戴上。　　“这些装扮到时候都可以带走哦。其实也不是必须的，但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着想，请保护好个人的隐私。我们也不想出乱子。”　　梅花鹿兽人温柔地给她们扎好兜帽，就折回去接待下一位客人了。　　嘉司悯紧握着佐伊的手，小碎步跟着混乱的人群往前挪动，没忍住念叨了一句：“还是好贵！”　　“可以买好多肉……”　　“就是！不过，就当来见识一下好了。”　　两人很快安慰好自己，睁大眼睛仔细看起来，生怕遗漏一点地方妨碍以后讲故事给伙伴们听。　　水光下是各种颜色的帐篷，大多比较小巧鲜艳，顶上立了主要售卖东西的牌子。有的热情的干脆敞开帐篷，把流水般的货品摆出来叫卖。有的故作神秘，掩紧门帘，非要人找上门来才肯出声应答。　　装扮过后的客人们就混迹其中，被冬之岛的鱼龙骨头、秋之岛的百年人参、夏之岛的汗血宝马和春之岛的剧毒蛇蝎吸引目光。地理上分隔千万里的物种都被挖来、搬来、砍来、揉碎了磨细了装来这里，只为求取身价不菲的客人们的匆匆一瞥。　　“这丝巾果然漂亮……”　　嘉司悯不由自主地被满帐篷的丝巾帕子吸引。她小心翼翼承托起那薄如蝉翼的粉丝巾，观察挪动中荡漾起来的细腻光泽。仔细看上面还织了银灰色的暗纹，弯曲的蒲苇瞧上去像快活的猫尾巴。然而指腹摸上去，凉滑如水。这样好的成色，便是秋之岛民间最好的店也不曾有，要去宫廷里找。　　“我们家的货那可都是春之岛出产的。人人都说春丝秋绣，其实不然，春绣也是一绝，特别是特有的双面绣和暗纹。只是标准严格，半点错漏都不容许，产量稀少，运气好半年才能得一匹，”　　嘉司悯对暗纹丝巾爱不释手，想要将这份柔软鲜艳的美好送给同样鲜活恣意的朋友们。只是五个金贝一条最小帕子的高价实在是让她心生退意。　　“不能便宜点吗？”　　嘉司悯在心里换算五个金贝能买多少大米，哪怕是特级大米都足够她认识的所有朋友吃上好几个月。要是换成最末一等的大米，都够冬之岛一个大族群整年的口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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