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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司悯小心地撕下来纸条,起身往鱼骨风灯里投,灯忽然大亮。她用手捧着风灯,专注地沐浴在这光晕之中,似乎连人也变得透明。 癸亥立即起身飞下来,难以置信地被这浓郁的魔法气息包围。她年纪小,只从年长的精灵那听说过一星半点有关魔女的事情,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自己亲眼见到。 光晕消失后,嘉司悯心满意足地收好风灯,给瓦力和八八喂完了剩下的面。 “这面坨了,我还会给你们做的。” 嘉司悯很讲诚信。 “那个,魔女大人,”瓦力收起那副油滑的嘴脸,小心翼翼地问,“要是不是真名字,会怎么样?” 嘉司悯合上空白的皮子本,径直向他望去。 “事不过三,说谎也要有限度。” 她的瞳仁格外大,占用了眼白的不少地方,像片深海,要将人吸进去溺死。 瓦力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耍花招。 癸亥飞到树屋的枝头坐着,俯视着嘉司悯欲言又止。倒是嘉司悯兴冲冲地跑进去把佐伊摇醒,快活地喊:“我学会新的了!” 佐伊哈欠连天,睁着惺忪睡眼,任凭嘉司悯捣鼓自己的头发。“头发”和“颜色”这之类的词从她耳朵里飘过,但没留下半点印象。她很快又倒下睡着了,再度醒来也仍是昏沉的永夜。 嘉司悯整理好用来交换的东西。癸亥挑剔地翻来捡去,却仍是每件都要好奇地仔细看看。盐精灵们只在短暂的永昼期对外交换盐,而作为新生不久的精灵,癸亥还没怎么见过别地的特产。 晾干的海草团里藏了一个硬物。癸亥扯出来,发现是只小巧的牙白色扇贝壳,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诶,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嘉司悯对这种海滩边随处可见的扇贝见怪不怪了,直言:“你喜欢这个小的就送给你,我还有超级大的月亮贝贝壳你要不要?请给我多换一点雪花盐吧!” 癸亥将温润如玉的贝壳都收下了,另外还要了几颗成色好的珍珠。她打开库房的门,扯了大口皮袋子,往里灌雪花盐。 盐精灵交换全凭她们自己的标准,旁人都不清楚。嘉司悯原本以为癸亥这样严格,换不了多少盐,谁曾想癸亥竟然足足给她装了五个大皮袋的雪花盐。这下倒是让嘉司悯受之有愧了,连忙说足够了。 “这点够干什么,腌会儿肉就没了……” 癸亥锁上门,背着手飞回偏房,吃自己的咸肉干粮。她吃得面不改色,嘉司悯看得嘴里发苦。 “我听说过其余岛也会用盐腌肉,但那是因为天气太热,肉腐败得快,盐能让肉保存得更久。但在冬之岛一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盐腌的腊肉呢?总不可能是因为盐实在是太多了吧?” 嘉司悯坐在树下,好奇不已。树上的癸亥停下来,头一回听到这种问题。 “当然不是,”癸亥下意识反驳,但这回语气里的攻击性消散了,“盐魔法是贝赐予我们的礼物,我们生来就爱盐,再多都不是负担,而是带来滋养和满足的祝福。” 癸亥顿了一会儿,无奈地说:“你不是精灵,自然没法理解。” 嘉司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乐观地拿出上好的海胖子肉排,发出邀请。 “那你能教教我怎么腌肉吗?我想做出我们也能吃的盐腌腊肉。” 癸亥低头望着这张天真到冒傻气的脸,竟没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食人鱼桥腊肉笋干 佐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惚间饿醒了就支起鼻子,寻着香味找饭吃,吃饱了没多久又犯困。都怪这鬼地方被湖水包围,根本出不去,只好没完没了地睡觉。 嘉司悯倒是不觉得闷,反而全包围的让她下意识觉得很安全,仿佛回到了生活多年的地屋。腌制腊肉的课程也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癸亥能教用盐涂抹肉的手法,但却没法说清用盐量。盐精灵们用盐自制腊肉从来都是多多益善,他们的味觉异于常人。嘉司悯只能根据自己平日里做菜的印象调整用量。以防万一,她腌了五条肉,将不同的用量全都记录了下来,以备后续进行调整。 “这样腌上半个永夜期就差不多了,正好后面有白天,你记得把肉穿绳挂起来晾晒,至少要晒个半年才好吃。” 嘉司悯在本子上写下“半年”,又不自觉地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不过她还没傻到当面质疑癸亥。 嘉司悯一样不落地照做后,收下了癸亥丢来的一条肉。 “这块的盐放得少,你们应该能吃。”癸亥不知在库房里翻了多久,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吃不了就给我。” “煮一煮应该可以。” 嘉司悯谢过癸亥,就将腊肉泡起来,时不时去换一下水。等到饭点,她又烧火煮肉,直到汤水不断稀释,变得没有那么浑浊,她才敢捞起来切片。 “这盆黄色的是什么?” 癸亥坐在树屋窗台上,用手拨弄水里切片的菜。 “是笋干,”嘉司悯捞起变得湿润的笋片,沥干多余的水分,“听说春之岛的人们会把新鲜竹笋切片晒干,这样别岛的生灵也能尝到独属于春天的鲜美。” “春之岛的商人很久都没来了。” 癸亥喃喃着,想起甲子之前说过的话。盐精灵们只擅长制盐,售卖和运输都交给了附近的商人。别岛的消息总是要通过层层买卖才能到达他们这里。 “我之前也只做过一次,不过我觉得配上腊肉也会好吃的。” 嘉司悯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白色油脂慢慢融化,放了腊肉片下去煸炒。煮过的腊肉变得柔软,油脂再度晶莹起来,热油一煎,炸了几个响炮声,肉皮边缘蜷曲起来。佐伊捂着头上莫名长出来的猫耳朵,滚到角落继续睡。 嘉司悯倒下一盆春笋片,在蒸腾的雾气中使劲翻炒几下,又揪了面片丢下去,盖上锅盖焖煮起来。她生怕太咸了,根本没再放盐,任凭腊肉里存积的盐分慢慢扩散到汤汁里,将笋干和面片都浸泡得变色。 火候差不多了,嘉司悯掀开锅盖。雾气散开,露出晶亮的赭红色汤汁。红腊肉在浅黄色的笋片和面片之上显得格外鲜艳,嘉司悯不太放心,先尝了一小口,顿时笑出来。 “刚好!” 嘉司悯一声喊醒了佐伊。那双黑耳朵不知何时又缩了回去,佐伊睡眼迷蒙地爬过来,扒拉着嘉司悯的肩膀往上跳,只怕还当自己是只小猫。 “吃饭了。” 嘉司悯顺手摸摸她的短头发,格外看了一眼,见她还没发现,就偷笑起来。 佐伊最先捧起大盆腊肉笋片面,但却吃不着,只能呼哧呼哧大口吹气。吹得口水都蹦出来了,她才清醒了一点,端着盆往外跑,在湖边蹲着等面冷下来。 雾气迷蒙中,佐伊低下头,看见平静的湖水映照出一个身影。她揉了揉眼睛,凑近了想看清楚,见这鼻子眼睛都熟悉,分明是她自己的,可原本洁白如雪的头发变得乌漆嘛黑! 佐伊这下饭都吃不香了,跑回去拉着嘉司悯,却一时脑袋宕机,只能“啊!”了一声出来。 “噗嗤……” 嘉司悯哈哈大笑,看见猫儿眼盛满了不可思议,猫爪子在空中挥舞得乱七八糟的。 “我跟你说啦,我学会的新魔法可以改变毛发的颜色,”嘉司悯说着拍拍自己的头,橘色的头发眨眼间就变成了水绿色,“就像这样。你不喜欢的话我就给你变回来,或者变成别的颜色。” “变!” 佐伊兴致昂扬,拉着嘉司悯一连换了七八个颜色,看得一旁的瓦力和八八目瞪口呆。最后佐伊还是喜欢漆黑的发色,顶着这样的头发埋头扒拉腊肉吃。 嘉司悯也邀请癸亥做尝试,但却被拒绝了。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嘉司悯转头就捧起面碗,继续邀请道:“你来尝尝吧,我想这是冬之岛别的人或者兽人会喜欢的腊肉盐度,这里面有春和冬两种味道!” “……” 癸亥沉默地盯着碗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飞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吃一点尝个味道……” 吸饱汤汁的笋干沾染了腊肉醇厚的香气,入口是温和的咸鲜味,咀嚼中竟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癸亥捂住嘴巴,却不由更加用力地咀嚼起来,听着那清脆的声音,和自己玩起了游戏,不知不觉间吃完了一整碗。 嘉司悯另外捧了两个大骨盆,塞在瓦力和八八手里。他们把盆顶在膝盖上,一边凑近了嘴,另一边扭动勉强能活动的手,攥紧叉子扒拉食物。 “既然换到了你们的真名,那么在捕贼官到来前,我也会准备你们的食物。以后请不要再做违法盗窃的事情了,偷走别人的珍视的东西是非常恶劣的行为。” 嘉司悯念叨个不停,旁边的瓦力和八八连连点头,但实在没空说话,忙着暴风吸入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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