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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衡打量着江曜的表情,按住他的肩膀,话中有深意:“作为朋友,我奉劝你,少掺和这些豪门贵族的事儿,小心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我知道苏董对你有恩,但是……你要量力而行。” 江曜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廖衡“嗯”了声,“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呢,得等检测中心出报告,我催催,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临走时,廖衡还是没忍住,说,“你刚刚看苏韫宁的眼神……你……你别搞事啊。” 江曜故作平静,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 廖衡想说“我的眼睛就是尺”,但话到嘴边,变成:“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走了。” 目送警车远去,江曜转身返回苏家。 孙淑徽已经上楼休息,偌大的前厅只剩下虞礼一人,被水晶吊灯的冷白光辉笼罩。 虞礼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去,真诚道:“江曜,今天谢谢你。” 江曜把刚刚廖衡的话重复给虞礼听,与此同时,也隐约察觉到虞礼让他报警,就是在怀疑孙淑徽。 可身为人子,又是饱受宠爱的独生子,怎么会怀疑自己的母亲谋害父亲,又怎么会下定决心报警呢? 江曜想起那天柏清霁抱着虞礼走出办公室,闻见了冷白檀的示愛信息素,却没感知到应该更加浓郁的白茶香。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虞礼的后颈,心中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乌云压城滚滚而至,雷声轰隆,暴雨如注。 四目相对间,虞礼问:“有烟吗?” 江曜迟疑了两秒,还是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递给虞礼。 打火机“咔哒”蹿出火苗,江曜视线不敢偏移,垂眼看着虞礼齿尖咬着的香烟,捧着火为他点了烟。 虞礼指尖微动,示意江曜坐下,呼出口烟雾,喃喃道:“白茶味啊……跟我身上的味道很像。” 江曜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嗯。” 虞礼向后倚着靠枕,“对不起啊江曜,今天是我利用了你,但我找不到别人帮我。” 闻言,江曜眸光亮了亮,小心翼翼地问:“柏总他……” 虞礼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不敢。” 愧疚难言 聪明人讲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今天虞礼选择找江曜帮忙,就做好了会被江曜发现身份破绽的准备。 但虞礼实在没办法,除了柏清霁外,他在淮江没有人可信任和依靠。 江曜是与遇虞礼共事最久的人,虽然是被苏维德派来监视他的,但人品有保证。 且苏维德对江曜有恩,江曜知恩图报,必定会对此事尽心,再加上江曜好像是有点儿喜欢他,几种因素组合在一起,江曜是最优选。 虞礼明白,如果他开口,柏清霁一定会帮他搞定一切,可是如果今天他向柏清霁求助,那么发现他破绽的人,就是柏清霁了。 虞礼没有做好跟柏清霁坦白一切的准备,他不敢…… 江曜垂下眼,说:“因为在意,所以不敢,您喜欢柏总。” 尚在燃烧中的香烟被虞礼用指腹捻灭,灼痛袭来,他说:“江曜,今天这件事也许会影响到你的前程。” 江曜没再叫他苏总,平静道:“我知道,但没关系,苏董对我有恩,能为他做些事报答这份恩情,我很开心,能帮上您,我也很开心,所以,是我自愿的,请别放在心上。” 虞礼追名逐利,擅长用利益衡量一切,逢场作戏,虚情假意,选择给江曜发信息,也是取的最优解。 可此刻,一颗滚烫的真心直直地砸向虞礼,歉疚如同汹涌的浪潮将他兜头淹没。 虞礼忽然想起母亲的嘱托:“小礼,名利会腐蚀道德底线,金钱会模糊血脉亲情,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你是虞礼,是虞秋池的儿子,千万要守住己心,别把自己搞丢了。” 虞礼把想用金钱作为补偿的话咽了回去,好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我会尽力将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江曜,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别喜欢我了,我不值得。” 雨越下越急,天空灰蒙蒙的,潮湿的空气卷着热浪,让人心口发闷。 在江曜离开半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虞礼捻灭最后半支香烟,此时烟灰缸里已经尽是烟灰和烟蒂。 他抬脚踏入雨中,没有撑伞,浑身淋个湿透,可胸腔内的躁郁却无论如何都浇不灭。 他太自负了。 母亲的劝告听不进,身边人的真心视若无物,打着为曾经的自己讨公道要补偿的幌子,做着跟苏维德一样冷血无情的事,把自己硬生生逼到悬崖边上。 走出苏家宅院,虞礼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这边是私人别墅区,容积率很低,可以用人烟稀少来形容。 可没想到,虞礼走了不到十分钟,便有一辆出租车缓缓靠过来。 车窗降下,司机吆喝着:“哎,帅哥坐车不?下那么大个雨,别走路了,打表计价,你要上哪儿啊?” 虞礼置身雨幕中,脸色惨白,看都没看,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坐。 五十公里外的东都庄园别墅内,柏清霁浑身低气压,皱着眉看郑晖发来的照片。 ——虞礼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额发被他随意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睫被雨水浸得沉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了神采,像是在暴雨中被赶出家门找不到藏身地的丧家之犬,湿漉漉的。 柏清霁气得头疼,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不是很能耐吗? 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给谁看? 明明是虞礼做错了事,是虞礼不够真诚,而他只是稍微给虞礼了一点点脸色,体弱免疫力低的虞礼就淋雨给他看!不好好反省就算了,竟然还想生病来麻烦他! 柏清霁不想让虞礼“卖惨”的伎俩得逞,沉着脸跟郑晖讲:“让他上车。” 于是,刚刚开走的出租车绕了个圈又回来,司机命苦又热情道:“帅哥,你就坐我的车吧,我给你打折怎么样?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全家的生计都指着我呢,这儿偏僻,我开回市里得耗不少油呢……” 虞礼终于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停下脚步,看向那辆出租车,“我衣服都淋湿了,会弄湿你的车。” 司机不知从哪儿翻出条毛巾,笑着说:“没事儿,擦擦就行,”他补充道,“新毛巾!” 虞礼这才拉开车门,接过司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又擦身上。 只要能让这位大少爷上车,司机就能获得五千块佣金,越想,笑意越深,“帅哥你真是人帅心善。” 虞礼没吭声,低垂着眼睫。 他想,即便自己是个毫无底线不择手段的坏蛋,但幸好,还有人需要他廉价且微不足道的善意。 出租车驶离南湖区,一个小时后,到达东都庄园别墅区。 虞礼扫码付款后下车,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衣服上的雨水弄脏了地砖,实在狼狈。 柏清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机中的监控画面——虞礼在门口站着不动表演“木头人”,然后在进门后立刻把自己脱个精光,好像很担心弄脏家里,光脚抱着湿哒哒的衣服上楼,走进了客卫。 柏清霁被虞礼表演的只有在“寄人篱下”时才出现的忐忑不安的情绪,气得闭了闭眼睛,打开手机智能家居的软件,将家里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五度。 一天一夜没睡觉,刚刚又淋了雨,虞礼有点儿头疼。 这会儿被浴室的热气催得昏昏欲睡,身体晃了晃差点滑倒。 虞礼敲敲脑袋保持清醒,快速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只觉体感温度好像比刚刚暖和,但也没多想,满脑子都是柏清霁生气了,得哄一哄。 可站在主卧门前,想起柏清霁凌晨那会儿冷冰冰的态度,虞礼又有几分退缩,或许不哄才是最好的? 败局已定,虞礼似乎只看到自己跟孙淑徽谈条件争取最多的利益这一条路可走。 要不就让柏清霁讨厌他呢?这样等到要离开那天,柏清霁气无可气,说不定可以少一点儿伤心。 柏清霁不知道虞礼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他只知道脚步声在卧室门前就停下了,过了快五分钟都没个动静。 柏清霁又等了五分钟,在他即将忍不住要去把虞礼揪进来的时候,门把转动。 虞礼轻手轻脚打开门。 窗帘拉得密实,走廊的灯光流泻而入,短暂地冲破黑暗后,随着虞礼关门的动作,再次陷入漆黑。 我没有讨厌你 虞礼循着记忆,摸黑爬上床。 迟疑了一两秒,小心翼翼地躺进柏清霁怀里,嗅着令他熟悉的感到安心的味道。 因为贪恋,而再次掉下眼泪。 胸前小片睡衣被濡湿,大概是虞礼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柏清霁叹了口气,将虞礼湿漉漉的脸从怀里拨出来,嗓音低沉微哑:“哭什么?天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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