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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看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飘渺的小岛,手犹疑着搭在身旁青年的肩膀上。隔着衣料能轻易的摸到骨头的肩膀,纤柔的骨骼轮廓,像个女孩子,却是个武士家族的继承人,此刻更背负着家族的使命。然而,他没有真正看见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假如看到了,这个善良的青年必定会因此而痛苦无比。
也许这就是他的上司,雪村的父亲,一直不让他的儿子涉足计划核心的原因。但是,迟早,雪村会触碰到那些连他都难以接受的黑暗与残酷。
“等美军从那座岛离开,下一次休战的时候,我们就离开吧。千叶。”不知怎么的,就说出来了,唤着并不恰当的称呼。近藤羽织一时间感到有些尴尬。
雪村愣了一愣,望着他的同窗好友,感到有些茫然,“去哪?”他停顿了一下,笑了一笑,“我们的未来还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吗?”
“可是……”
船舱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抓住它!抓住那只人鱼!”
“别让它跑了!”
雪村千叶惊讶地向骚动处望去,只见几个实验人员被撞得跌倒在甲板上,一道银亮的影子划破了昏暗的夜色,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扎入了海水之中。
“德萨罗……”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拔腿追到船舷边上,朝海水里望去。银尾人鱼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然而令他感到吃惊的是,他意外地发现离船不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波痕,它们在围绕着某一点一栋着,好像是一群迁徙的海豚。
可他知道,那不是什么海豚。那是一群人鱼——它们被用浮标放置在一千米之外的声呐吸引了过来。
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动,一股强烈而莫名的情感忽然从心底升腾而起,令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就好像他的梦魇在黑夜里降临的前兆。
但是某种不好的直觉又隐隐约约地从他心间滋长出来,一个声音呐喊着——
别靠近了,雪村千叶,别再重蹈覆辙了,远远地避开吧……
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才能强忍住跳进海里,朝那个方向游去的冲动。
“千叶,你过来。”父亲的召唤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雪村千叶像个木偶那样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亦步亦趋地跟随着父亲走入一扇舱室的门。
室内是黑暗的,舱室中心的茶桌上摆着一件纯白的剑道服,一把他常吹奏的竹笛,还有一盆凉水,散发着一股热塑的消毒药液的气味。他本能地对这种味道感到恐惧,腿脚瑟缩着,向后趔趄了一步,背脊却贴上了禁闭的舱门。
无路可退。
父亲高瘦的身影,被烛光射在墙上,变得无比庞大,叫他感到窒息,却连张大嘴,深呼吸一口也不敢——因为那没有经过父亲的允许。
“把衣服脱掉,那这盆睡把自己洗干净。”他听见父亲命令着。他向他招了招手,在桌边盘腿坐下,脱下放水的外套,里面黑色的和服,将下摆一丝不苟地掖进褪腿下,然后望着木然的他,质问道,“怎么还不动手?”
怎么还不动手?就像是第一次逼着他杀人,一模一样的口吻。
他的手指动了一动,挪到自己的领口,把拉链拉到了底,连着背心一并褪到地上,从脚下松散成一团的衣服里迈步出来吗,一丝不挂的来到父亲的面前。少年清瘦的背脊在低温中微微发抖,低着头,将药液从头浇下。水珠沿着颈部弯曲的曲线滴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只低垂脖子饮水的幼小白鹭,羽毛湿透了,显得既狼狈又弱不禁风。
真一眯起眼打量着自己过分孱弱的儿子,就仿佛打量一个不那么满意的货物。不成器的小东西,懦弱,善良,隐忍,在一个上层武士的家族里简直不能被容忍——
但至少,他现在有一点儿用处了。作为迷惑人鱼的诱饵,他再适合不过了。因为目前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是,雄性人鱼不与雌性人鱼进行交配,却喜欢漂亮的人类男孩,靠与他们交合而达到细胞感染后同化,完成繁衍的目的。
接受了人鱼细胞的人类,体质会发生异变,拥有比原本大得多的力气,身体敏捷度,视力、听觉等等感官都会得到明显提升,也许还有获得其它的异能,只是仅靠他们手中唯一的与人鱼交配后的一名人类的相关记录,无从得知更多。
而那名人类,因为种种外在与内在的原因,已经死去,使他们无法再继续对他的观察。
此后他们挑选了数名男孩,尝试让他们与雄性人鱼进行结合,但也许是人鱼们非常挑剔,又或者是因为环境导致身体的不适应,没有一例是成功的。
但是,他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当尝试将用儿子汗液制作的挥发气味剂撒到人鱼的水箱里,那些早已萎顿不堪的人鱼们便像服用了兴奋剂一样,在水箱里亢奋地乱撞。无疑他的儿子对人鱼具有非常特别的吸引力,是一个极佳的获取人鱼力量的媒介体。
声呐所吸引来的人鱼群中,有那么一两只非常强大的家伙,它们发出的声波与他们的记录仪产生了剧烈的共振,这足以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他的儿子,也许将会成为家族大家骄傲,一个无与伦比的异能者,一位所向披靡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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