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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彻的车停在巷口的时候,苏瓷衣正坐在窗前。她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总是坐在能看到院门的窗边,生怕宅子的大门被推开。戏院那晚之后,沉彻来得更勤了,起初只是接送阿檀的时候在门口站一站,后来不知怎的,他总能找到理由登门。阿檀落了东西在车上,他亲自送回来;军务路过,过来瞧瞧;天冷了,给阿檀送件大衣,顺便也带了一份给“姐姐”。每一桩每一件都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但苏瓷衣不是傻子,更何况还有过往的种种孽缘。沉彻尚有分寸,没有跨过大宅的门槛,尽管如此,苏瓷衣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缠在身上的目光。她心惊胆战,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阿檀端了安神茶进来,看到她蜷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暗了暗。“姐姐又没睡好?”苏瓷衣点点头,阿檀把茶放下,蹲在她膝边,仰着脸看她。“姐姐,你这样下去不行的。”苏瓷衣低头看着她,阿檀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全是担忧,她多想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于阿檀,可她不敢,与阿檀相处日子越久,心中的愧疚就越重。苏瓷衣笑容勉强,“阿檀别担心,我没事。”“姐姐骗人。”阿檀扁了扁嘴,“你晚上都睡不着,我听到你在翻来覆去。”苏瓷衣不愿在这个话题纠结太久,阿檀便东扯西扯,讲这几天学校里的事,埋怨古板老师,和无趣的生活。“沉奕已经有好几天没来了,我也不敢问沉少帅,他看起来太凶了。”苏瓷衣没忍住笑出声,她对这点深信不疑。“不过还好有顾先生,还不至于那么无趣。”阿檀余光打量着苏瓷衣,“他跟我说了好多笑话,还带我去吃了西餐,下次我要和姐姐一起去。”阿檀眼中带着少女羞涩,苏瓷衣身体紧绷,“阿檀……”“哦对,顾先生还说他在城郊有个别院,我去看过一眼,清净雅致。”阿檀握住苏瓷衣的手,“我看姐姐这些日子睡不好,可能是宅子里太闷了,不如我和姐姐去顾先生那院子住一段时间。”“不行。”苏瓷衣当即抽回手,又觉得自己语气生硬,补充道,“不好麻烦顾先生,我不碍事的,阿檀玩得开心就好。”隔了两天,沉彻果然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口等着,而是直接推门进来了。苏瓷衣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院门响动,猛地抬起头,沉彻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洞门边,身上还穿着军装,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瓷衣小姐。”苏瓷衣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仓皇捂住脸,摸到面纱,还没等松口气,椅子被她带得晃了一下,歪倒在地上。阿檀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她身前,“沉少帅,你怎么进来了?”沉彻看了阿檀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来看看你们。”“姐姐最近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阿檀的声音脆生生的,语气不满。沉彻没理阿檀,跨过洞门,往前逼近,“哪里不舒服?我请医生来看看。”“不必了。”苏瓷衣垂眸,捂住自己冰凉的手腕,“小毛病,不劳少帅费心。”沉彻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是没做什么,等人走了,苏瓷衣身体一软,被阿檀扶住才不至于摔在地上。苏瓷衣日思夜想,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才又招惹了沉彻。或许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当晚她便做起了梦,是许多年前的“前世”,时间太久远,梦里的一切都想蒙了层雾气,一片模糊,只有那红烛罗帐格外瞩目。男人掐着她的腰,不准她躲,任凭她如何哭求也不停下,事后他会抱着她,亲她的眼泪,说着那些黏糊糊的爱语。然后下一次还是一样。她开始怕他,浑身发抖,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往床角缩。他攥着她的脚踝不准她躲,褪去她的衣服,到最后,他甚至不准她穿衣服,只为时时刻刻可以肏入。苏瓷衣猛地惊醒,梦里的男人霸道不讲道理,她无法笃定那个人就是沉彻,可那梦似乎缠上了她,她在梦里是男人的禁脔,每晚都受尽折磨,男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楚,可她不敢看,唯恐对上那双执着的眼睛,就再也逃不掉。阿檀眼看着苏瓷衣日渐消瘦,心急如焚,隔天,她将顾清明带进了宅子。苏瓷衣听到院门响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第一个念头是沉彻又闯进来了,慌忙去抓面纱,手指抖得系了好几次才系上。然后她听到阿檀的声音,“顾先生,这边走。”顾清明?苏瓷衣愣在窗前,看着院门的方向,顾清明跟着阿檀走进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他看到苏瓷衣站在窗前,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瓷衣小姐,冒昧来访。”他的语气不过分亲昵,又不过于疏远,把握得恰到好处。苏瓷衣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他,看向院门,外面没有黑色轿车,没有沉彻,只有顾清明一个人。她不禁松了口气,顾清明佯装不知,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点心,“上次茶室看瓷衣小姐喜欢那家的芙蓉糕,正好路过,就带了一盒。”阿檀在旁边笑,“顾先生好细心。”苏瓷衣看了阿檀一眼,阿檀的眼睛弯弯的,专注地看着顾清明。顾清明没有进屋,在院子里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全程都很规矩,坐在阿檀旁边,和苏瓷衣隔着整个桌子的距离,说话的时候目光也大多数落在阿檀身上,偶尔看她一眼,也是客客气气的。走的时候,阿檀送他到门口,苏瓷衣站在院子里看着,阿檀仰着脸跟顾清明说什么,顾清明低头听,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檀的发顶。那动作自然又亲昵,苏瓷衣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心里彻底踏实了。她想,自己的计划不是全然无用,顾清明是喜欢阿檀的。“姐姐,顾先生那院子可漂亮了,姐姐真的不去吗?”苏瓷衣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又想到沉彻每天停在巷口的车,想到他那道穿透院墙的目光,最后点了头。顾清明亲自来接的,车是黑色的小轿车,但和沉彻那辆有点区别,苏瓷衣不认识牌子,只觉得车身锃亮,在秋日的阳光下反着光。“顾先生,打扰了。”“不打扰。”顾清明手放在膝上,掩饰自己的颤抖。别院在城郊,比想象得大很多,青砖灰瓦,曲径通幽,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阿檀先下了车,苏瓷衣跟在她后面,弯腰钻出车厢的时候,旗袍的下摆被车门勾了一下,露出一截小腿。她的腿很细,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脚踝骨微微凸起,上面有一根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顾清明站在车门边,目光落在那截小腿上,差点移不开眼,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着苏瓷衣扶。苏瓷衣顿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她只用了指尖轻轻搁在他的掌心里,等下了车,立刻把手抽回去。顾清明没有挽留,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指腹无声地摩挲了一下,把她留下的那一小块凉意揉进皮肤里。“这边走。”他声音平稳,笑容得体。苏瓷衣跟着阿檀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佣人,个个低眉顺眼,走路没有声音,见到苏瓷衣都微微躬身,目光不敢直视。苏瓷衣被这种恭敬弄得有些不自在,她习惯被独自一人,突然碰上这么多人,还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反而觉得别扭。她不知道的是,顾清明提前三天就把别院上下所有人都敲打了一遍,“西厢住的那位小姐,谁都不准多看一眼。”“她的饮食起居,伺候好了,有赏。”“她喜茶,但过了晌午就要换成蜂蜜水。”“她怕冷,夜里要在廊下添一个炭盆,但不要把炭盆放在卧房,她闻不惯炭烟味。”“她的衣裳手洗细致些,不能伤着料子,也不能留味道。”“她若是皱眉,不管因为什么,立刻来报。”一条一条,事无巨细,像在交代一件军机要事,别院的佣人大多跟了顾清明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此刻那些佣人垂着头,余光却忍不住往苏瓷衣身上飘。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外头裹着一件同色披肩,头发松松挽起放在脑后,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像含着一汪水,美艳多情。身段也好得不像话,腰肢纤细,旗袍的开衩不高,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小截小腿,白得晃眼。一个年轻的小厮多看了一眼,被旁边的老嬷嬷狠狠瞪了了眼,立刻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顾清明亲自把苏瓷衣送到西厢门口,没有进去。“瓷衣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人,或者跟我说也一样。”苏瓷衣点了点头,“多谢顾先生。”顾清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苏瓷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态度温和,毫无逾矩,和沉彻的压迫感完全不同。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顾清明似乎最近很忙,并不常来这里,隔三差五出现一次,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带些时令的水果,或是一盒新出的点心,坐下喝杯茶,说几句闲话就走了。倒是那些佣人,一个比一个细致。椅子早早挪到了廊下,避开直射的日光,但又不会太暗,脚边放着一只铜胎火炉,镂空的盖子,里面是刚添的炭,温温地烤着她的脚踝。手边的小几上,一壶龙井刚泡上,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沉到壶底,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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