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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漫长的沉默过后,弥诃斯拿起了勺子,盛了一整碗清炖鸽子汤,瓷勺磕碰碗沿,闷脆声响如同锁匙打开的响音,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顿时,三道目光齐齐看向他,三只鸟注视着他的动作,目光称得上热切,像绳网,牢牢缚住弥诃斯的手指。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弥诃斯一勺勺地舀汤,又挑出几块肥嫩的肉、软白的豆腐、两片油绿的叶子到碗里,手指抵着碗底,在空中绕了一圈,最后搁到了许潮的面前。 加里曼,莉娜,珀尔托:“……” 莉娜垂下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珀尔托一脸羡慕,加里曼则憋不住了。 “弥诃斯。” 弥诃斯放下汤勺,目光平静稳重。 加里曼本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鸟,手肘往桌上一搭,挠着后脑勺,龇牙咧嘴道:“你知不知道领地里最近有鸟在背后偷偷议论你。” 弥诃斯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拿起夹子,夹了一块脆皮排骨搁到自己盘子里:“谁议论我?” 加里曼瞥向一旁的莉娜和珀尔托。 一口咬住蒜香咕咕头的珀尔托脸色一僵,吞吞吐吐,不打自招:“我们没往外说。” 莉娜坐直,瞥了眼珀尔托,接过话茬:“我们没有议论您,我们只是在聊天,先统刚好路过,被他听去了而已。” 弥诃斯:“你们说了什么?” 珀尔托:“我们说您最近总在营帐里,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弥诃斯颔首:“我很好,劳你们挂心了。” 莉娜:“……” 她抬着眼,给珀尔托递出一个‘你这样是问不出东西的’的眼神,清了清嗓,道:“我们在讨论您是不是该给许潮找另外的住处,他总住在简陋营帐里,不符合咱们的待客之道。” 许潮转着汤碗,闻言插了一句:“我不用,我就喜欢住在帐篷里。” 莉娜:“可……” 加里曼轻啧出声,他性子又快又直,最烦这么绕来绕去,大声道:“哪有那么复杂,他们说你和这人类好上了!” 众鸟:“……” ——噗。 珀尔托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加里曼嫌弃地让了半个身位,莉娜连忙给他拿纸,被烫到舌头的珀尔托满头大汗,看向加里曼,慌张道:“我没这么说!” “我知道,反正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 加里曼一嗤,摆弄着勺子,心里不舒服。 “他俩还说,在你营帐里看见了鸟蛋,你俩一起养鸟蛋?” 珀尔托;“?!” 他抖着舌头,心肝发颤,一片绝望。 加里曼是只什么鸟啊,怎么比他还笨,弥诃斯问都没问,他自己倒豆子一样稀里哗啦全说出来了。 珀尔托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弥诃斯的神情,生怕对方生气,谁知弥诃斯拿起勺子,面色从容,气定神闲,像是早预料到了一般,环视众鸟,用宣读政令的语气道: “你们猜的没错。” 加里曼脸色凝固。 “我和许潮结成了伴侣,还需要我解释更多吗?” 众鸟:“……” 这会不会太坦荡了点,完全不辩解吗!! 珀尔托:“……” 他偷偷看向莉娜,做了个夸张的‘他们居然真的不只是住在一起’的口型。 莉娜坐直,看向弥诃斯身旁的许潮,人类坐姿懒散,无懈可击的脸带上几分笑意,唇角勾起,看似散漫,实际得意洋洋,胜券在握。 弥诃斯仅用一句话杀死了问答游戏,席间再度陷入沉默,直到加里曼开口。 “你们……” 他视线在弥诃斯与许潮之间来回倒,难以置信:“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他怎么完全没感觉到啊!! 是他太不关心弥诃斯了吗,不对,是他从来没想过弥诃斯会与哪只鸟结成伴侣。 弥诃斯:“算是。” 最近才正式确定关系,当然就是最近的事。 加里曼长舒一口气,心道幸好不是以前就有一爪,否则他都要怀疑从前弥诃斯从来没怀疑过许潮,还为了许潮教训他是在假公济私。 还好,弥诃斯还是弥诃斯。 “那蛋是怎么回事。”加里曼狐疑,“你去遗鸟所领蛋了?” 弥诃斯是一只很喜欢往家里叼幼鸟的首领,莉娜和珀尔托都是他捡回来的,闲暇时间也会去帮忙照顾刚破壳的鸟,对于这颗蛋的来历,加里曼没有多想。 弥诃斯:“……” 自进入包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沉默,他不想隐瞒蛋的实情,蛋是他和许潮未来的鸟崽,是他们的孩子,不是捡来的蛋,它应当被正名,可…… 就在他左右抉择时,许潮替他回答了这个艰难的问题。 “它是我们的蛋。” “?!” 加里曼错愕:“谁生的?” 他俩看上去分明是两只雄性生物,没道理能生出鸟蛋吧。 许潮:“谁生的不重要,弥诃斯对领地里所有的鸟都视如己出,在座的各位彼此没有血缘关系,还不是在吃家宴饭?” 珀尔托恍然,眨了眨眼:“哦!” “那这么说,等蛋孵出来,我们就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莉娜看起来也有些兴奋:“可以这么理解。” “这样我以后在家宴上就不是最小的那只了。”珀尔托得意地哼唧,小鸟的脑容量不大,塞满了即将增添新家庭成员的幸福,但很快,他忽然反应过来,顿感晴天霹雳: “不对啊,这么说的话,许潮你不就从我的兄弟,变成我的亲鸟了?” 许潮笑容洋溢:“叫声key来听?” 珀尔托天塌了:“……哦不。” 莉娜发现了华点:“先统,你以后好像也要叫许潮哥哥了。” 加里曼咔咔叫了一声,大怒:“谁要叫他哥,不叫,死也不叫。” 莉娜:“那活着的时候能叫吗?” 加里曼:“……” 活着也不叫! 谁会叫一个抢走弥诃斯的混蛋人类叫哥。 许潮在一旁杀鸟诛心,语气随意:“叫不叫无所谓,反正红包记得给,结婚、满月酒、升学宴,一个都不能少啊。” 加里曼:“……” 珀尔托啊了一声,指着自己:“我们也要给吗?” 许潮挥了挥手:“你们是小辈,不用给。” 加里曼气急败坏:“什么意思,可着我一只鸟薅?” “额哼。”许潮挑眉。 珀尔托偷偷幸灾乐祸,戳了戳莉娜的肩膀:“满月酒是什么,升学宴又是什么?” 莉娜卷了一坨粉丝肉馅饼:“不知道,跟入营礼差不多吧。” “哦。” 加里曼气鼓鼓地夹了只花椒炸青蛙腿,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啃,啃了一会,忍不住道:“弥诃斯,你俩应该就养一颗蛋吧。” 弥诃斯优雅地啃咬着一块烤肉排,目光游移:“暂时是。” 他们现在只有一颗蛋,但自从得知了人类那毫无节制地可怕筑巢期频率后,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人类到了三十岁以后就不会那么精力旺盛了,他也能在木巢里稍作喘息? 弥诃斯不确定地想着,下意识看向许潮,只见人类拄着下巴,手握银叉,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深邃的眸光璀璨,犹如融化的蜜糖,裹住他的目光。 弥诃斯脊背一酥,转回头,塞了一嘴小肉排。 话说开了,饭桌上的气氛也有所缓和,依然处在震撼中的加里曼试图用进食来平复心情,珀尔托和莉娜则轮番聊着领地里发生的趣事,一顿饭吃完,四鸟一人回到西山营地,到了该分别的路口,却没有一只鸟率先往自己的营帐走。 弥诃斯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珀尔托望天,莉娜看地,勇敢的加里曼板着脸道:“我想去看看蛋。” 弥诃斯:“……” “那什么结婚、满月酒、升学宴的红包我都得准备,不得先看看我的功勋都给谁了吧。”加里曼嘟哝。 珀尔托在一旁跟着举手:“带我一个,今天跑的太匆忙了,我都没看清。” 就连一向沉稳的莉娜也点头:“我也去。” 弥诃斯无奈:“但它还只是一颗蛋,至少等它孵出来……” “来吧。”许潮忽然道。 “好耶。” 珀尔托嘿嘿一笑,率先拉着莉娜往首领营帐飞,加里曼紧随其后,许潮和弥诃斯落在了最后面。 许潮牵起弥诃斯的手,笑着亲了一下,看出了弥诃斯的心事,宽慰道:“我们生了个蛋,又不是生了个炸弹,多几只家鸟分享喜悦不是很好?” “……” 弥诃斯感受着手指上温热的触感,鼻尖发热,嗯了一声。 营帐里,琉璃灯明亮,三只鸟围在桌子旁,近距离观察孵蛋器中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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