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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万物都是暗的,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被那长刀吸尽。 长刀洗尽铅华,刀光凝结成一条摄人心魄的白练。 赫然向阮慈玉颈间斩去。 握草这有恶人装成我王妃要杀我。 阮慈玉本来混乱到认不清人,这一刻他却莫名坚定了,要提刀杀他的,肯定不是蓝肃洲那个蠢蛋。 他瞳孔骤缩,声音嘶哑:“等等!” 阮慈玉明明很想死的。 皇帝要杀他的千千万万次,冷箭袭来的时候,以为蓝肃洲要对他下毒的时候,他都想着,要不然就死了算了。 但是这么多次,他都没死成,若是今天被这刺客莫名其妙地杀了,简直好不爽啊。 可惜不爽也没用,刀光已经顷刻来到他脖颈间。 阮慈玉轻轻闭上眼睛。 装了二十年体面,结果真到死的时候,脑袋都要分家了。 他不愿面对这种糟糕的形势。 咔哒。 阮慈玉脖子一凉。 紧接着,他又听到“当啷”一声。 阮慈玉不敢睁眼,“是不是我的头掉地上了?” 无人回应,他只好继续无助道:“小兄弟,我夫君一会儿好回家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头扶回脖子上?” …… “噗嗤。” 阮慈玉骤然睁眼看去。 刽子手放下屠刀,用左手掩着嘴,不知道是呛着了还是噎着了,肩膀疯狂地上下耸动。 “哈哈哈……” 几声憋不住的笑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然后就像开闸泄洪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慈玉不知道他是何意味,皱眉,并不轻举妄动,只是暗中观察。 然后他被刽子手一个猛扑,给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熟悉的味道萦绕鼻腔。 阮慈玉深吸一口气,把这味道全都吸尽肺的最深处。 奇怪的是,他一呼一吸间,竟感到无比地轻松畅快,甚至不需要费多大力,就闻见很多熟悉的蓝肃洲的味道。 闻起来像被淋湿的草、太阳……还有别的什么反正是外面世界的味道。 阮慈玉若有所感,手重新覆上脖颈间。 那里空空荡荡。 狰狞丑陋的项锁,被枭霜劈砍成两半,失去了所有光泽躺在地上。 蓝肃洲收刀入鞘,双手捧起阮慈玉的脸,没心没肺地凑了上去,笑得痴痴的。 “夫君……王爷,你刚刚是不是叫了我夫君?” 一起看的最美的月亮 “反了你了!” 阮慈玉胸腔剧烈起伏,虚虚去推快怼到眼前的那张大脸,“你听错了,本王没有那么叫过。” 他本就只吊着半口气,平时又惯是慵懒的语调,着急了也让人听着不像着急。 反而让蓝肃洲心底痒痒,像被猫抓了一把。 “好……”蓝肃洲吞吞口水,反而感觉嘴里更加干涩。 “是我听错,你别急,别急。” 他蹲下身去,把那成了两截的项锁捡了起来,凑在眼前细细端详。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蓝肃洲捧着手里的东西,凑近了仔细端详,阮慈玉自然也跟着看过去。 那项锁看上去,古朴得很丑陋粗糙。单看绝不会有任何人想得到,这是曾经被戴在阮慈玉脖子上的东西,因为非常不相配。 阮慈玉抬手将它遮住,面色尴尬:“哎呀别看了,丑东西,扔掉好了。” “是很丑。” 蓝肃洲钳住他的手,盯着他脖子的目光炙热而愤怒,眉毛压得低低的,仿佛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捏成粉末。 “这东西,在你身上套了多久?” 阮慈玉心里陡地一跳,控制不住低下头去,右手被蓝肃洲抓着抽不出,只好用左手捂着脖子上的勒痕。 但很快,他突然回过味儿来。 不对啊,他才是王爷啊,何必扭扭捏捏的。 阮慈玉心态又放平,老神在在地靠回了椅背上,轻踹了一脚蓝肃洲的小臂,把他踹回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压了压嗓子,让音色听起来恢复惯常的清冷:“那本王命你闭上眼睛,在我准许之前,不得睁开。” 蓝肃洲捏紧了手里的项锁,死盯着阮慈玉。 阮慈玉有点愠了。 怎么的?忤逆本王?只因为本王无能,被从小被像锁狗崽子一样,被这玩意儿锁着,就变成你一个小小右将军可以忤逆的了?? 可惜阮慈玉用鼻孔出了两口气,就感到一阵气短,说出口的话总是少了点气势。 “本王说……闭上你的狗眼。” 服从命令的本能压过了所有,蓝肃洲只能先搁置他无处安放的愤怒和心疼,听话闭上了眼睛。 阮慈玉赶紧趁机去扣领口的扣子。 他十指纤长,按理说该十分灵巧。但可惜他生来便十指不沾阳春水,他的手指根本不需要“灵巧”。 落实到系衣扣这件事上就是,阮慈玉从需要穿衣服开始,就没自己系过扣子。 再加上被老皇帝弄得窒息了一回,他现在两手依旧绵软,不听话到了极致。 试了几回,阮慈玉最后还是放弃,任由那条红痕在雪一样的脖颈中间肿胀着。 “算了,不弄了,你扶本王回房吧。” 他本就什么也做不成,这副皮囊也不过是破烂枕头外面的绣花,在意那么多也毫无意义。 蓝肃洲闻言,把项锁收进袖子,一声不吭地把阮慈玉抱起来,单手抱着,让他能坐在自己小臂上,直着身子顺畅地呼吸。 高度蓦然变换,阮慈玉又毫无核心可言,登时像是一根软了的韭菜,就要往外倒去。 蓝肃洲及时一颠,他便又朝前软倒,倒伏在蓝肃洲的后背上。 阮慈玉胸口抵着蓝肃洲的背,轻轻喘着:“突然之间做什么?骇死人了。” 蓝肃洲:“带你出去啊。” 他感受着风的方向,转身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说回房吗?”阮慈玉捏捏他,“藏书阁和卧房之间有密道,可以直接回去。” 蓝肃洲假装没有听到,又迈出两步,脚下一跨,彻底来到屋外。 清风带起阮慈玉的发丝,糊了满脸,让他非得抽出一只手把头发拨到一边去。秋夜晚间的虫鸣,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簌簌叫声清晰地灌进他的耳朵。 他改了主意,又道:“算了,你若是想透透风,走外边也是一样。” 蓝肃洲嘴角微勾,停下了脚步。 阮慈玉:“怎么停了?” 蓝肃洲:“王爷,还需要您指示,我才知道该往哪走呀。” “跟本王装什么呢?”阮慈玉抿唇,嘲笑他道:“你第一天来我这?怎么从宫里回来,府里的道都不认识了?” “不是。”蓝肃洲无奈提醒他道:“你还没让我睁眼。” 阮慈玉弯腰去看,蓝肃洲果然还严严实实闭着眼睛,登时觉得这人很狡猾,完全不是他表现出的那样天真。 “本王让你扶,你把本王抱这么高,故意吓唬本王。让你走密道你要走外面,怎么这些时候不见你这么听话呢?” 阮慈玉用冰冷的食指和拇指钳住蓝肃洲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嗯?说话啊,选择性听不见本王的话是吧?” 蓝肃洲的小心思被看穿,使劲压着嘴角,怕自己破功笑出来。尽管阮慈玉如此逼问,他依旧紧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两人静默了一息,阮慈玉依旧没有放开他下巴的意思。蓝肃洲急中生智,糊弄他道:“殿下,莫要打趣于妾了。” 阮慈玉浑身一抖,吓得他连忙把爪子从他身上移开了。 蓝肃洲自称“妾”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他微微仰着脸对着阮慈玉,嘴唇不知道是因为在宫里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样,比平常都要粉嫩。 看上去简直在索吻一样。 阮慈玉脸一红,把蓝肃洲的脸拍回前方,自己趴回了他肩上。 “咳咳。”他清清嗓子,“眼睛睁开吧。” 蓝肃洲在阮慈玉的地方,彻底控制不住笑意。 他环着阮慈玉的双臂紧了紧,大步带着他回院子。他没急着回房,把阮慈玉放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解下身上的大氅,把阮慈玉裹严实。 “嗯?”阮慈玉皱眉:“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蓝肃洲把大氅的毛毛堆在阮慈玉脸旁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阮慈玉的头很小,从五官到头发丝都很精致,就算凌乱了,也是精致的。他缩在自己的狼毫大氅里,让蓝肃洲生出一种把珍贵的东西保护起来的满足感。 蓝肃洲没忍住,弯腰下去,紧紧搂了他一下,听到了阮慈玉因为他搂太紧,而发出了鸭子被捏住喉咙般的声音。 然后他又没忍住,亲了一下他家王爷的侧脸。 阮慈玉把脸偏过去,难受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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