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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鹰猛地跑到墙边:“承徽!” 妇人的脸色很不好,他叫了两声,她才幽幽转醒。 醒来见到他,唇瓣颤动着也是说不出话。 李鹰:“娘子,臣扶您起来——” 现在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了,妇人顺着他的力气,慢慢站起身。 刚微微站稳,李鹰看见她的眼睛紧紧瞪向不远处。 “全……安……全……去……” 她不肯离开墙边,艰难地朝那方向,想要伸出手,虽徒劳无功,但那极度的焦急几乎从眼里溢出。 李鹰看出她是心焦地上的人如何。 咬了咬牙,把她扶到一旁的墩子上暂坐。 随后立刻转身跑到全安身边,蹲身下来,将人小心翼翼地翻过来。 全安面色苍白,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公公!全公公!”他呼叫了两声。 他又下手探他的鼻息,细微的,但是还有气。 心落定了些,又继续呼唤。 却没有得到回应。 全副总管没有像承徽娘子那样,他叫了几声人就醒了。 身后,山间初秋的早晨,萧风轻刮落叶。 很多细微的动静原本能够掩入其中,但在受过严苛训练的军汉耳里,一丁点,已经足够让本能察觉。 一刹那,虎目霎然骤缩。 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究竟何处不对。 他猛地回首,身体同时已经要站起了,他甚至做好了抽刀抵抗从后而来兵器的准备——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偷袭他的也不是刀剑。 细飞的药粉像是浓雾,兜头就朝他的脸扑下来。 适才站在墙边虚弱无比、连话都不能说的妇人,此刻一手紧紧捂住半边面,一手撒下药粉。 桃眸闪烁的似是冷静又是兴奋的光彩。 李鹰想要挥手抵抗,把那药雾分开。 可药粉太多,太细,无可避免地吹进他鼻中,融进他没有紧闭的嘴里。 高大粗壮的汉子就这么倒下去,重重压在另一具也昏迷不醒的身躯上。 薛盈艳低头看着。 这个高壮的军汉也和全安一样,顽强地“死不瞑目”,瞳中除了震愕,还有不解、还有难以置信。 但没多久,还是不甘地闭了眼。 脚步匆匆,是容容跑来了。 薛盈艳退远些,屏住呼吸,放下捂唇鼻的手,把穿的外衫脱下,丢到地上。 容容手里拿着水壶和香胰子,薛盈艳动作很快,把手上残留的药粉洗了个干净。 水声落尽后,她们立刻回了卧房,将衣服更换掉。 不再是绫罗绸缎,而是平民百姓的衣裙。这段时间容容买回的东西太多,中间具体有些什么,已经没人细查。 调制好的水粉敷上脸,两张脸蛋都很快变得黄黑生麻。 她们戴好长帷帽,把包袱放到上山的香客们常提的大编篮里,盖上了盖,走出门去。 一切的行动都是沉默的、迅速的。 不知是因为预想了无数遍,还是血脉倒流的紧张下,人能够激发出近乎本能的精准利落。 此刻院里院外,似乎格外寂静。 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道情声、唱经声,像是隔了厚重的一层帘,风吹树乱,鸟儿鸣叫,也都像是梦里的回音。 院门退开,吱呀的声响。 主仆俩闪身出了院门,将门合上。 顺着南边的山阶,朝青霄宫香客云集的区域快步过去。 今早她们走过一个来回了,如今更是驾轻就熟。 一路上,没有人怀疑她们。 斋醮法会已经开始了,从早持续到夜。 她们抵达几座大殿附近的时候,四处都是人。 在人潮里穿梭,她们就像是两只森林里的小蚁。 没有多久,就出了宫观的大门。 又顺着离开的人流,一路向下。 薛盈艳抬头,在帽纱的间隙看到熟悉的景色。 紫阳山的山下,聚集了许多做来往香客生意的村落,有客栈、有食肆、有车马行…… 想当初,她 残阳日暮逼近,宫阙之中启建道场,为紫宸殿中的帝王祈求福荫。 被召进宫中瞻礼的大臣们在广场上跪了满片,终于在宫城越来越趋近闭门的时分得以放归,文武百官排成列,在沉重的低迷气氛中向外行去。 着绿着青的垂首闭口不言,着绯着紫的面色凝重,唇吻翕辟低声肃谈。 距离景德帝骤然暴病,已过去许多日。 景德帝年轻时乃是镇守边关的藩王,登基后龙体向来康健,故而起初,朝野内外都并未将这次龙体欠安当做大事。 无人料想得到,事态竟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从宫里隐约传出的消息,景德帝睁眼的时候越来越少,一日或许只得两回,却都是极其短暂,且意识不清。 水米、汤药,都难以入口,眼看着…… 这皇朝的天,就要变了。 内宫之中,紫宸殿外的法事还在继续。 法幡随风猎猎,挥器踏步的持斋者已连续跳了足足三个时辰,而这大典才算将罢。 五色大袖法袍挥扬起来时,天际深赤的落日之晖与复杂斑斓的颜色融为一体,映入人眼,整颗瞳目的黑白都变为猩红。 大殿殿门外,玉阶之上一道厚重的女影。 青鸾芍药繁复绣纹,高髻叠钗点朱浓妆,形容幽深,居高而下。 六宫之首,此刻无人能与她比肩。 各宫嫔妃受令闭门祈福,便是有协理六宫之权的贤、德二妃也不能例外。 她冷眼观至法事结束,宫人们将广场上众人速速带离,才由女官轻扶,转身回殿。 大殿中灯火荧煌,望眼明亮,然而浓重的药气混杂龙涎熏香,吸入鼻肺里徒生闷窒。 以紫宸殿为心,整座内宫宫城笼罩在沉寂之下。 太医在内殿伺候,这三日来禀帝王病况,话语里都是通用样的隐喻。 景德帝快要不行了,大事就在眼前。 乌贵妃在内殿盘桓片刻,方才出来。 “母妃。”两道人影从外殿深处走出,齐声呼唤。 若走出宫墙的朝臣们来看,必然大惊失色。 不是禁足未解的鲁王和深居王府的江夏王又是何人。 此刻秘密入宫的两人常袍之下,都是精密的金甲。 整座紫宸殿已经被彻底控制,往日伺候景德帝的贴身人都锁拿住了。 万事俱备,已然到了最后关头,不由得再不动手。 夺嫡之事,犹豫拖延必败,只能先下手为强。 同胞争鼎,骨肉相残,帝王家不是从来如此么。 他们耗费极大的心力,终于收服了入内宫唯一要道太极门的守将、禁军统领栾符。 他们的势力主要依仗从北地跟着景德帝入京的老派将领,当年乌贵妃是默认的王府后院之主,鲁王也是王府众多家臣们看着长起来的,自然借势布诚结纳招拢人心。 而栾符便是当年追随景德帝的大将之一,栾符的次子娶的也是乌家的女儿。 栾符代表的是从边关入京的将领一派,新朝新贵,和根植京城的权贵武将派系向来不合。 栾符深得景德帝信任,虽二儿媳是乌家女儿,但朝堂之争上也从未偏向鲁王一党。 但他们派了门客夜以重金密会栾符,晓之以理,言明太子向来偏重京城世族,登基后绝不会重用这批跟着景德帝打天下的老臣老将。 如今景德帝在,禁军统领之职还是你栾符的,可太子一旦登基,把守宫城咽喉的重任,可能给威远侯府的王烺,可能给忠义侯府的柴申,可能给东宫十率府的要将,但绝不会再给你们这些边关入京的武臣。 鲁王就不一样了,乌家在京城之中素来为世族所不喜暗贬,鲁王和江夏王和从前燕王府的家臣副将们也都是最亲近的,哪怕封了王,名唤你们也还是叔伯。 若是鲁王得位,一定是依仗你们这些长辈支柱。 孰远孰近,孰亲孰疏,岂非一目了然? 最后,栾符终于应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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