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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依兰站在一旁,指尖轻轻蹭过盒盖边缘,像在试探什么。片刻迟疑后,她开口:“她本来说,让我把这些还给你。所以我才特意带你过来。” 她提起桌上的倒计时牌,递过去。 “一共三样,手表、金项链,还有这个。” 手撕式的牌子,像挂历。纸页边缘参差,最上面那页印着“40”,边角微微卷起。 穆依兰偏了偏头。 邬风嘴唇抿紧,又松开。 “谢谢。”他说。 喉结滚了一滚,空气沉默了一拍。 “……谢谢。” 穆依兰没接话。“那我走了”这几个字抵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邬风没接,也没动。她手指蜷了蜷,视线碰了下门把手,又收回来。 白熊从身后一把将她拽开,小声嘀咕:“走啊,你还待在这儿,干嘛?” 穆依兰被拉了出去,白熊从外面把门带上,没落锁,留了条缝。 屋里,就邬风一个人。 佛手柑的气味忽然又漫了上来。明明淡得几乎散尽,此刻却沉甸甸地裹住他。 他站了几秒,坐到那把对着窗的椅子上。椅面下陷,木架轻响。 窗外老滇朴宽大的树冠铺展开来,叶片被阴天的光洗得发灰。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那棵树,手里攥着那块倒计时牌,指节抵在纸页边缘,压出一道白印。 他低下头,两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扣住。肩膀塌下去,脊背弓着,很久没动。 “走了,别看了。”门外,白熊的嗓门拔高,紧接着转了语气——“安娜小姐,你来了。” 脚步声果然近了。 门被推开,安娜踩着平底拖走进来,头上宽宽的夏威夷画风的发带歪在一侧,蝴蝶结耷拉着。 她像参观样板间似的扫了一圈:“这房间还挺有意思。“鼻翼动了动,“嗯,还好,没有鸡窝味。” “鸡窝”两个字刚出口,邬风两手从头发里抽出来,重重磕了一下桌面,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安娜偏开半寸,笑容僵了一瞬,又挂上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往门框上一靠:“怎么样,想住这儿?” 邬风没接话。他撑着手臂缓缓起身,朝她走过去。 安娜嘴角一勾:“你乖一点,我会考虑跟你结婚。你现在和我闹脾气,不就是想逼我跟你结婚吗?” 邬风忽然笑了,胸膛起伏,笑得苍凉又愤恨。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玩了。我现在非常感慨……邬陈奕在着方面太有能耐力了,受得了你这样的折磨,我发自内心佩服他。” 表情微微僵住,安娜脸上闪过一丝慌,她歪着头笑,声音提了半度:“那你别怪我把邬陈奕找回来。他巴不得跟我在一起,巴不得当我的狗。” 邬风闭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再睁开,仰头靠进椅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气笑。 这样的举动直接刺激到了安娜,她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还不够解气,又转身扯严窗帘,大小姐身上那股高傲劲儿瞬间散了,泼辣地甩上门。 面对紧闭的门顿了一瞬,她再转过来时,嘴角已勾着笑,直勾勾地盯着邬风,踮起脚尖一步步走过去,忽然仰面一倒,整个人躺进了他怀里。 趁邬风尚在震惊,安娜已经把嘴唇凑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的手往下一拽宽大的领口,黑色蕾丝肩带顺着肩头滑落。 可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两手往上一架,像拨开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她便从他腿上被拨到了地上。 “安娜小姐,注意仪态。” 此时,邬风脸上已经换了表情,一点多余情绪没有,只剩解决问题的平静。 他撑着手臂起身,弯腰把桌上三样东西拢过来。手表盒、项链盒塞进裤兜,倒计时牌夹在腋下,径直推门出去。 门外,穆依兰和白熊正对着这边。 邬风停了一下,朝他们微微点头,抬脚往大门走。 穆依兰挣开白熊的手追上去:“你去哪儿?” 邬风转身。灰白的天光斜进门,打亮左脸那道疤。他低头看她,眼窝投下一片阴影。没有刻意压什么,可那种把情绪摁进骨头里的安静,让穆依兰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他说,“回亮市。” 穆依兰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下去,手指捏住门框:“你去找许者清?” 邬风两边的咬肌动了动,下巴线条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许者清还没有回亮市。 她在几公里外的一家民宿,租了三楼最好也最贵的一间房。 房间朝南,地板是刷了清漆的老木头,踩上去微微发响。窗帘是粗棉布的,印着漂亮的桃子图案。 她坐在低矮的窗台上,腿垂在外面,后背抵着窗框。 窗外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满树叶子正一层一层翻过来。 风一吹,树冠轻晃,绿意便簌簌撒了下来。 女老板做的抹茶草莓冰淇淋搁在手边,她拿小勺一下一下刮表层的抹茶粉送进嘴里。 微苦在舌尖铺开,草莓的甜跟上来,酸奶凉凉地滑过喉咙。 她瞎哼起一段欢快的调子,眼睛盯着那棵树。 盯着盯着,脑子里忽然浮出倒计时牌上那个“40”。 情绪上的痛苦……很多时候,走不出去,不是因为真的走不出去,是因为不舍得。 她知道。 眸光暗了一瞬,又舀了满满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 她正吃着唱着,楼下忽然乱了。 人声、脚步声,全往一个方向涌。 她探出头,前面围了一圈人,隐约听见狗叫声从地底下传上来。 也跟着跑下楼。 民宿住客、路过的游客全围了过去。 有人拨110,有人跑回屋翻出绳子和塑料桶,有人蹲在井沿上伸手够,袖口蹭到脏水也不管。 许者清跑过去时,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她踮着脚也只看见一片后脑勺,就站在外围,鞋尖踩进一小滩泥水里。 桶放下去了。 穿雨靴的大叔喊:“一二一!加油!” 一群人拽着绳子往上拉,手臂绷紧,脸涨得通红。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这些人,互不相识,却拧成一股绳,为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生命使劲。 她转身跑回便利店。“一箱水。”店员问清是给救狗的人发的,连拖车都借了她。 等她拖着水赶到,狗已经救上来了。土狗浑身湿漉,一抖,水珠甩了周围人一身。 大家笑着骂,有人拍掉身上的水,有人蹲在地上揉狗脑袋。 许者清把水一瓶一瓶递出去。 “谢谢。” “谢谢。” “谢谢。” 她每递一瓶就说一次,接水的人也回她。递到最后,她嘴角一直朝上面弯着。 完事后,她把拖车还给店主,剩下的两瓶水留在柜台上:“请你喝。” 回到民宿,上楼,她重新坐回窗台,腿又垂了下去。 楼下的喧闹声已淡去,心里却浓郁。 她微笑着,发了会儿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我病了!女儿我病了,你快回来吧!” 许亮的声音抖着,夸张得毫不掩饰。 “咋了爸?” “不知道呀,发烧了,好严重,你快回来看看我吧。” 许者清没拆穿。她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去收拾行李。 同一天下午,亮市。许亮家客厅。 沙发上的邬风正低头看手机,茶几上许亮新买的绿茶。 电话刚挂,许亮立刻看向葛颖超,眼神在问:怎么样? 葛颖超没说话,捏了捏他的后颈,目光越过他扫了邬风一眼,又转回来:“等她回来,你就说你身体好了。” “这我当然知道。”皱着眉敲膝盖,许亮正要起身,“都不夸我?” 一只手把他按回沙发,葛颖超看向邬风:“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邬风抬眼看她。 “去年给我们家老许输血的,是你,还是邬陈奕?” 邬风微微一顿:“是我。” 葛颖超一巴掌拍在许亮大腿上,笑得眼睛眯起:“我就说吧!帮忙的是你,跟邬陈奕他们家没关系!” 笑意一收,她看向邬风:“这次你和许者清有什么误会,一定得说清楚。” 许亮在旁边点头。 葛颖超放轻了声音,像长辈拉家常似的:“孙芳阳跑了,房子搬空,欠我们楼下金阿姨一万块也没还。害得你脸都没了,还被网友骂。” 邬风淡淡一笑,起身:“先回去了。” “行,等许者清一回来就通知你。” 作者有话说: 无 其实就算许亮不打那通电话,许者清也该回去了。眼见就要到春节,再怎么样,过年总是要回家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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