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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姐,今夜能不?能让我在?这里留宿。”他轻声道。
“能不?能——好似我说?什么很重要一样。”裴昭挑眉冷笑,“我说?要和你一起回京,你不?是也没听么?现在?崔瑀一死?,殿下万人之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必多此一举,问什么‘能不?能’。”
他淡色的?薄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受人刁难,极是委屈。
大权在?握还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有些矫情。
裴昭又道:“况且和离这种事,不?论?是对殿下,还是对我,都有利无弊。毕竟殿下看?上去,也不?是真想扶持什么崔衍。到时候称帝,我怕君心难测,毕竟过去文宗那样宠爱阿父,最后我们家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崔衍是崔瑀和一位贵人的?孩子,今年刚满七岁,性格沉默寡言,有些愚钝,学?东西又极慢,朝中重臣得知崔珩要立他为皇帝时,反对了好些日子,后来才?回过神,渐渐地?都说?崔衍为人踏实,一看?便是厚积而薄发的?好苗子。实际上,是看?穿了崔珩有登基的?念头,不?过先找个没用的?皇子过度而已。
崔珩怔了半晌,只觉得眼前?昏暗,小腹也开始抽痛,哑声道:“裴小姐……不?要说?这种气话。我……你若不?信我,没事的?,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他的?额角浮着?薄汗,原本清冷的?双眸也因水色湿漉漉的?。
裴昭觉得方才?那番话的?确有些过分,缓了声音:“不?好意思,我有些失言,殿下……当没听见。”
视线实在?有些模糊,崔珩默默攥紧了手,让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维持清醒,又柔声道:“裴小姐,现在?还要和离么。”
“看?殿下表现。”裴昭轻轻一笑,整理起桌上的?文卷,“还有,燃灯节的?时候,正巧我也想去吉安寺。”
“嗯。那我们一起去。”崔珩虚弱地?弯了弯唇角,拽着?垂纱的?吊坠起身,“今晚我有事要回延英殿,明?日再来找你。”
裴昭目送着?他消失在?垂纱之后,正准备把文卷收拾好托人送回去,却听到了“砰”的?一声,外面的?婢女惨叫起来。裴昭连忙掀开纱帘赶了过去,崔珩侧躺在?地?上,束发的?碧玉冠碎了一地?,留下满地?晶莹。
青年的?发鬓被冷汗濡湿,鸦黑的?发丝黏在?额角,眼角染上艳红,愈发衬出面色的?苍白。
“愣着?做什么?去叫郎中!快些!”
裴昭说?完,立刻跪在?一边,把他扶在?怀里,一手伸进他的?袖中摸索,但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什么药瓶,又气又急道:“崔韫晖,你的?解药——”
这次的?恐怕不?是融雪春,而是那个药引发的?病症。
崔珩微微睁开眼,但目光涣散,泪水和汗液让视线模糊成一团,只能凭着?气息辨认出来者:“夫人……”还没说?完,整个人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蔓延至全?身的?疼痛太过剧烈,他忍不?住蜷起腿,咬紧了唇,喉里一片血腥。
半炷香后,婢女才?带着?方觉夏过来。
裴昭坐在?一边,看?方觉夏把冲好的?麻沸散往他的?口中倒,但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他牙关咬得太紧,汤液沿着?他的?下颌蜿蜒到脖颈,深玄色的?衣襟被濡湿后,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裴昭看?不?下去,同方觉夏换了个位置,一手揽住他的?肩,另一手两指探进他的?口中,撑开牙关,方觉夏这时把药一勺勺喂了进去。崔珩的?喉结滚动了数下,慢慢地?吞咽下整碗麻沸散。方觉夏又在?两三处穴位上扎上针,过了片刻,他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但他看?上去还是很疼。浓密下垂的?睫毛一直在?颤抖。
裴昭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眉心,问道:“方郎中,解药还要多久?”
方觉夏叹了口气:“还有最后一味没有找出来,快的?话只要十天半个月,慢的?话要一两个月。只是,再用一次两次这种药来,就算将来治好了,或许也会落下病根。”
“病根?”
“就是,偶尔会这样发病。”他低眸看?了崔珩一眼,又道,“裴小姐,太后娘娘说?,若是殿下在?六月前?让她平安离开大周,她便可交出药方。某觉得还是先拿到药方最要紧,但殿下……哎,还是得裴小姐劝他。”
“我会尽力。”裴昭叹了口气。
但崔珩怕是宁愿自己受病,也不?会答应萧宛烟的?要求。
一直到寅时,崔珩的?面色才?稍微正常些。在?烛火的?照耀下,浓密的?睫羽和高挺的?鼻梁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阴影。裴昭看?了一会,虚虚地?用手描着?他的?眉骨,又安抚一般将汗湿的?细发夹到他耳后。
摈去平日淡漠矜贵的?神色,崔珩俊俏的?脸显出温润柔和,微红的?眼角又平添几分无辜可怜,带着?孱弱易折的?美感。
今夜怕是难以入眠。
裴昭起身想取一本话本消磨时光,但鞋底还没沾到丝绒地?毯,有人已轻轻扯住了她的?宫绦。崔珩侧过脸,眸中尚未聚焦,还带着?些水雾,看?上去有些迷茫呆滞。
“不?要走。”
裴昭安慰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但他仍旧不?松手,只是失神地?看?着?她。
裴昭重新坐下,将烛台上最后一点光也吹熄了,寝殿陷入无边的?黑暗。她轻轻将手放在?崔珩的?眼前?:“就在?这,不?走。殿下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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