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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下个月中旬就要入职青城船舶研究所,我担心万一查出什么问题被上报,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我也不希望……”
“好的,老师明白,那么今天开始你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您说什么?”
“今天开始你和我睡一个房间,这句话很难理解吗?我会负责看着你,我已经向医生提前做过咨询,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晚上睡觉的时候必须有家长看守……”
“我已经二十几岁了。”
“你无论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家里的露台从今天开始每晚会上锁并更换最新版本的报警系统,今天下午会有工人来家里的一间空房墙壁做缓冲处理。假如你再发生梦游的情况,我会按医生教的方法引导你回到床上乖乖睡觉,假如能通过这种方法成功控制住梦游最好,如果实在控制不住,我们还是得去找医生寻求帮助。”
“老师,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我在露台。”
“嗯,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在手机看到了监控提醒。”
“我知道了,老师,那我们就按您说的试试看吧,如果这样还是控制不住,我会听您的话乖乖去看医生。”童原趁着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间歇转过头向樊静郑重承诺。
第51章
那天下午装修公司派来两名工人为家里一间空房做软包处理,他们之前已经来家里上门测量过一次,那个房间的门窗也按照樊静老师要求做了相应的物理改造与安全处理。
“小律,你说阿原会不会是那天被庄警官吓到啦?”阿蛮一边喝可乐一边问祖律。
“阿原才不会被庄警官吓到,倒是你,记得随时随地管好自己的嘴巴。”祖律抢过阿蛮手中的可乐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怎么没管好自己的嘴巴?”阿蛮颇为不服气地一把抢回可乐瓶反问。
“你问庄警官十三岁的孩子会不会在年龄下调之后被追究法律责任。”祖律在一旁没好气地提醒。
“那又怎么啦?”阿蛮摆出一副马上就要发脾气的模样。
“我们三个人里面只有阿原在出事那年十三岁,你这不是明摆着把她往警察枪口上推吗?”祖律皱眉埋怨阿蛮在庄宁警官面前的鲁莽之举。
“我这不也是在关心阿原嘛,你想多啦,庄警官她一定想不到那么远。”阿蛮虽然话说得很硬气,心里却没什么底,毕竟她当年曾经给庄警官发送过一条告密信息,庄警官那天吃饭时也总是好像话里有话,阿蛮也拿不准庄警官对当年那场渔船事故究竟有多少了解。
“师傅,累了吧,喝点水。”柳姨贴心地给两名装修工人送来了几瓶饮料和矿泉水。
“谢啦。”两名装修工人客气地接过柳姨递过去的饮品。
“阿蛮,你看他们自食其力多好,我们要不也想想做点什么吧,樊静老师总不能养咱们一辈子。”祖律羡慕地看着房间里那两个忙忙碌碌的装修工人。
“我其实不大想工作,但是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阿蛮很羡慕樊静老师如今能拥有一份体面的大学讲师工作,也很羡慕下个月即将入职青城船舶研究所的童原,樊静老师与童原未来的人生看起来是那样的光鲜,她和小律即便耗掉半条命去拼恐怕也没有办法追赶。
“我们一起去找个木工师傅当学徒好不好?我觉得当木工挺有意思,每天手里举着个气钉枪嘭嘭嘭地组装家具。”祖律一边看着装修工人干活一边为两个人的未来找出路。
“木工?呵,你怎么不去金水镇的铁匠铺抡大锤呀,我真是服了你了,挺大个人了,想一出是一处,你要是想学自己去学,我可不想每天弄得灰头土脸,脏兮兮地没个人样,我本来就比同龄人显老……”阿蛮对小律提出的不靠谱建议嗤之以鼻。
“我们要不去咱们家附近的加油站去应聘?学历要求不高,工作三班倒,每班八个小时,我觉得在那里工作也挺好,每天手里拿个加油枪咕咚咕咚地往各种车的嘴巴里罐养料,什么好玩的车都能见到……”祖律挠挠头发又琢磨出一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工作,她每次跟樊静老师去加油站都会多打量几眼那里面的加油工。
“三班倒?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得倒是轻松,你也不想想轮到夜班的时候身体能不能吃得消!青城冬天晚上有多冷你不知道吗?零下三十度的气温,谁愿意三更半夜一次又一次地跑出去给客人加油?祖律,你这是在用心找工作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玩,一会看上木工手里的气钉枪,一会看上加油工手里的加油枪,你是小时候玩具还没玩够吧!”阿蛮认为祖律提出的各种馊主意实在欠缺考虑。
“那你这个千金小姐到底要干什么工作嘛,一会嫌脏,一会嫌累,一会嫌冷,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舒坦的工作在等着你,樊静老师讲课的时候还不是得口干舌燥,童原准备考试的时候还不是整天整宿地熬夜?”祖律一时间对阿蛮的娇气劲儿和挑剔忍无可忍。
“祖律,你少在那站着不腰疼少给我讲什么大道理!我比你大三个月,你管不到我,你要想当木匠就自己去当,我陈曼蛮爱怎么活就怎么活,轮不到你这个家里最小的操心!”阿蛮狠狠白了祖律一眼沿着家中走廊一路来到室外。
“你比我大三个月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要像小时候那样管着你,我不仅现在要管着你,我还要一辈子时时刻刻都管着你!”祖律像条吃错药的小疯狗一般气冲冲地尾随阿蛮。
“你跟过来干嘛,没完没了是吗?”阿蛮暂时有点不想搭理这个还没长大的幼稚家伙。
“对,我今天就是和你没完没了!”祖律如同被突然蹿出来的野狗抢走了骨头似的一脸不服气。
“樊静老师和童原今天都不在家,你个小犟种又开始欺负人了是吧!芍药老师死了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吧?你知不知道,当初如果你哪怕再是晚一周发现那个仓库,你哪怕是再晚一周向安警官报案,我就会拿到很大很大一笔酬劳!你知道吗,我陈曼蛮只差一点点就有机会成为贵妇!
如果我顺利拿到了那一大笔酬劳,我现在就可以满世界旅游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和你掰扯是做木工好还是做加油工好,我也不用一次一次因为各种花费向樊静老师伸手要钱!
我只不过是想在脸上打几针让自己变得更漂亮,樊静老师不仅不允许,我还得被她冷着脸教育,你知道那种被人高高在上拒绝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像一条狗似的对人摇尾乞怜的滋味吗?
祖律,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究竟对我做过什么,你到底明不明白是你亲手打碎了我的人生?五年之前是你说那些难听的话逼得我离家出走,现在又是你一念之差害我失去了成为贵妇的机会!
我知道你这几年找我不容易,一句都没舍得责怪你,你现在倒反过来嫌弃我事多,娇气!祖律,你拍着胸脯问问自己,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阿蛮一边大哭一边指着鼻子骂祖律。
“陈曼蛮,你在怪我救出了你?”祖律听完阿蛮那一大通抱怨后退两步冷冷问出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感激你救出了我,可是你害我没拿到这笔钱也是客观事实……”阿蛮见祖律的脸色犹如湖面结冰立即缓和语气。
“我明白了,陈曼蛮,难怪你看不上我想做的工作,你是还想像之前那样大着肚子躺着赚钱是吧,出卖你的子宫,出卖你的健康,出卖你的身体,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他们会给你那笔钱?
陈曼蛮,你真的好愚蠢,你知道不知道这种行为是犯法?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被迫,原来你竟然自己也愿意!那你和胡渣脸、浪荡仔、黑医生还有什么区别?你跟本就不是受害者,你是共犯,你应该和胡茬脸一样去穿囚服,蹲监狱!”祖律陡然发觉自己仿佛并不真正了解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阿蛮。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杀人犯!”阿蛮用力唾了祖律一口捂着脸哭着跑回自己房间。
“杀人犯。”祖律又回味了一遍那三个像飞镖一样扎在心头的刺耳字眼。
祖律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怒气冲冲地追着阿蛮不放,她只想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静一静,祖律这些年间好像一直都停留在一种得过且过的生活状态,日子能过一天算是一天,她从来都不曾细想自己当下所处的生活,也不敢轻易回忆曾经发生在金水镇的那段晦暗往事。
那年祖大鹏死去的噩耗传来芍药老师红着眼眶把祖律叫到办公室,她讲完那个消息张开手臂把祖律揽在怀中轻轻地摇晃,她温暖的手掌在祖律背后拍呀拍呀,好似在哄一个出生才几个月的稚嫩婴儿睡觉,祖律窝在芍药老师的怀里感受到她喉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哽咽,老师哭得好伤心,祖律的头发被芍药老师一颗接着一颗砸落的眼泪浸湿。
祖律任凭如何努力都挤不出半滴眼泪,她觉得此时此刻如果自己不哭一下好像哪里不对,然而她感觉不到任何悲伤,也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它像个旁观者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俯视语文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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