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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宁远一屁股跌坐在夯土上,激起一圈黄尘。
赵宁没扶他。
他转身走向那口大锅,从伙夫手里接过长柄勺,搅了搅锅里的白菜豆腐汤。
油水足,香气扑鼻。
三百万两,一文不剩。
这事儿捅上去,严世藩肯定要发疯。
但赵宁一点不慌。
严党再跋扈,也得顾忌清流的嘴。河堤修成了铁壁,严世藩就算想杀他,也找不到由头。
他在脑海中推演着局势。
严党贪墨,清流死咬。自己夹在中间,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事情做绝。钱花光了,事办成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严世藩要把他留在浙江吃沙子?
求之不得。
京城那个大漩涡,谁爱去谁去。离严党倒台还有三年,待在浙江刷阴德延寿,才是正经事。
京城,严府。
上好的宣德炉被一脚踹翻,香灰洒了一地。
严世藩怒目圆睁,手里捏着赵宁的折子,手背青筋暴突。
“三百万两!整整三百万两!他赵宁拿去修路?拿去买民心?”
严世藩把折子狠狠砸在案几上。
木质案几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让他去当监工,他倒好,跑去当活菩萨了!”
严世藩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笔钱,他原本算得清清楚楚。
一百万两修河堤,两百万两进严家的库房。现在倒好,全变成了浙江的石头和泥土。
严嵩半躺在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一串念珠。
紫檀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叫什么。”严嵩连眼皮都没抬,“徐阶高拱这帮人,最近正满世界找咱们的痛脚。赵宁把河堤修了,一分没贪,这是给咱们堵枪眼。坏事变好事了。”
严世藩喘着粗气,独眼闪着凶光。
“爹!这可是两百多万两的进项!就这么打了水漂?”
“银子没了可以再捞,命没了拿什么捞?”严嵩停下念珠,“这事不准再提。”
严世藩咬着牙,腮帮子鼓动。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
赵宁这小子,表面上恭顺,骨子里却是个刺头。这次敢把三百万两全砸进河堤,下次就敢干出更出格的事。
不能留他在京城碍眼。
“行。这笔账我记下了。他赵宁喜欢修河堤是吧?那就让他在浙江修一辈子。吏部那边的调令,我给他压死!”
严嵩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赵宁在浙江待得如鱼得水。
每天巡视河堤,查看水情。偶尔还能遇到几个来送鸡蛋的乡亲。
系统面板上的阴德值虽然涨得慢了,但每天都有进账。
杭州知府马宁远看赵宁的反应,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敬畏。
这位赵大人,不贪财不好色,每天就长在工地上。这哪是京里派来的贪官,这纯粹是个修堤狂魔。
半年后。
嘉靖四十年,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西苑,玉熙宫。
殿内铜炉里焚着龙涎香,白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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