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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成为妖帝之前,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人,站在东荒和妖宫交界的地方。东荒的熊族觉得她好欺负,围上去。她没说话,也没动。有人先动手了。那个人后来躺在东荒的医馆里躺了三个月,没死,也没残,就是疼。疼得他三个月没睡好觉。他后来跟人说,他根本没看清她怎么动的手。只看见一道白光,然后就躺在地上了。
消息传开,东荒的熊族族长亲自来了。他带了一百个勇士,把月围在中间。月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熊族族长后来跟人说,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不是害怕,是知道自己打不过。那种感觉,就像站在山脚下看山顶,你知道山在那里,你也知道自己爬不上去。他收了人,走了。第二天,东荒送来降书。
她去了南岭。南岭的蛇族不服管,谁的账都不买。月站在南岭的山口,南岭的蛇族族长带着人出来迎战。月没说话,也没动手。她站在那里,看着蛇族族长。蛇族族长后来跟人说,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石头。不是轻蔑,是真的不在意。他先动了手。他的修为很高,在南岭横行了三百年。他在月面前走了一招,第二招没走出去。月没有伤他,只是把他按在了地上。按了多久,没人记得。只记得他起来的时候,浑身都软了,站都站不稳。他跪在地上,说,南岭归顺。
她去了西海。西海的龙王不见她。月站在海边,对着西海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没人听见。只听见西海的水翻了起来,翻了三天三夜。西海龙王在第三天的夜里出来了。他站在月面前,脸上还挂着水草。他问她,你想怎么样?月说,西海归顺。龙王说,归顺。他后来跟人说,她只说了一句话,西海的水就翻了。不是法术,是灵气。她的灵气太强了,强到整片海都在抖。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句话。要是她做了什么呢?龙王不敢想。
她去了北境。北境不一样。北境不是妖族的地盘,是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场。两边打了几百年,谁也没赢。月没有打。她走进战场,走了一天一夜。两边的人都停下来看她。她走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手上没有血。她对两边的人说,别打了。有人问她,凭什么?她看着那个人,那人就不说话了。不是害怕,是忽然觉得,再打下去没意思了。打不过,没必要。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两边的人就散了。人族那边后来有人回忆,说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座山。山在那里,你绕着走就是了。你非要撞上去,那是你傻。
她回到妖宫的时候,妖宫已经没有妖帝了。九婴走后,各族议事厅管了几年,越管越乱。有人提议再选一个妖帝,选不出来。谁都不服谁。
月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里面吵成一团的各族族长。她走进去,站在中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等了一会儿,开口了。她说,我来当。
议事厅安静了。有人认出她来了。东荒的熊族族长认出了她,低下头。南岭的蛇族族长认出了她,也低下头。西海的龙王认出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北境的狼族族长没见过她,问她,你是谁?
月看着他。狼族族长忽然觉得浑身冷。不是害怕,是知道自己打不过。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你知道下面有多深,你也知道自己跳不下去。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月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反对。她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规矩照旧。有事找我。没事别找我。”
她当了妖帝。当上了,就要做事。做了很久的事。慢慢到了九尾。
阿茗问“那你靠什么?”
月看着他。“靠打。靠谈。靠做。”她顿了顿。“天赋好。实力够。心境到了。缺一不可。”
阿茗说“九尾也是?”
月点点头。“九尾也是。天赋是老天给的,实力是自己练的。心境是走出来的。该走的路走完了,就到了。”
阿茗想了想。“那你后来…是因为心境变了?”
月点点头。“在乎了…就在乎了。后面九尾就没了。”
阿茗说“那还能回来吗?”
月看着他。“能。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月没有回答。她把书放回书架上,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石头上刻着三个名字。烛龙,九婴,月。烛龙的笔画最深,一笔一画都像刀砍出来的。九婴的笔画最正,端端正正,像算盘珠子。月的笔画最浅,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尾巴。
“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这座妖宫,这些规矩。”月的声音很轻。“我走的时候,大概也差不多。”
阿茗愣了一下。“你也要走?”
月低下头,看着他。“不走。”她说。“他们在的时候,是一个人。我不是。”她的手放在他头上,慢慢摸着。“以前的路是一个人走的。以后的路,不是了。”
那天晚上,阿茗没有睡着。他躺在被窝里,想着月说的话。天赋,实力,心境。缺一不可。她什么都做过了,所以到了。后来在乎了,可是信错了,所以没了。现在有了真正爱她的人,重新有了在乎的人和物,路不一样了。
他侧过身,看着月的脸。她睡着了,八条尾巴散在床上,白铺了半个枕头。她的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温的,软的。天赋是老天给的,实力是自己练的,心境是走出来的。她的路还没走完。他的也是。
第二天早上,阿茗醒得很早。月还在睡。他爬起来,走到藏书阁,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找了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写完之后,把书放回去,走了。
月后来去藏书阁找书的时候,翻到了那一页。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阿茗。”她念了一遍,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上。她站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尾巴在后面晃了晃。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也在这面墙上刻过字。刻的是自己的名字,只刻了一个字。那时候她什么都没做过,也什么都没在乎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以前手指这里有一道细细的疤,是切菜的时候切的。很久以前,在妖宫厨房里,她切了一个月的菜,切出了这道疤。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做什么,只知道切菜。切完了,就去做下一件事。现在下一件事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石头上刻着三个名字。烛龙,九婴,月。最下面那个“月”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尾巴。她以前觉得不耐烦,刻完就走了。现在觉得,那条尾巴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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