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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斜的日光透过树影,洒入流水,金光随波而去,熄灭在溪流尽头的一汪小潭。
豁然开朗。
潭边生长着一棵巨型紫藤,倚着光滑的山石。苏青瑶大病初愈,爬到这里,难免疲惫。她提议在这里歇泊片刻。徐志怀欣然答应。苏青瑶便捡走石头上的枯枝败叶,又用一根带着树叶的断枝,掸去石上的虫蚁,坐在了紫藤下。
“可惜不是紫藤花开的季节。”徐志怀站在山石旁,看向密密的叶片。
苏青瑶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手心抚摸着野紫藤粗糙的主干,笑微微地说:“那等明年开花的时候,再一起过来吧。”
“明年……”徐志怀暗自咀嚼着这两个字,心想:他们还会有明年吗?
漫长的战争,令他们分别的时间太长,重逢的时间太短,在这场灾难的撕扯下,彼此也改变了太多。
似乎再没有明年可言。
想着,徐志怀忽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远眺,目光落在溪上跳跃的浮光,随风飘落的竹叶,树林间颤动的鸟儿的虚影,绕了一圈,最终又落回到苏青瑶身上。她右手肘支在一块突出的山石,撑着额头,面对潭水发呆。几缕额发逃出了发绳,轻飘飘舞动,在愈发浓厚的日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浅金色,极其柔软。
徐志怀看着,又想:如果没有明年,此刻也是好的。
他朝她迈出半步,掌心扶着怪石,说:“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呆在家里养病,看看书、摸摸拿破仑。”苏青瑶道。“唯一的不好,大概是天气太闷,下午出门送信,弄得一身汗。”
“给谭碧。”
“对的。”
“她来不来香港?”
苏青瑶摇头,说:“但我还是想劝她来,那边……就——”她细眉微蹙,放轻了声音。“志怀,你知道东北最近的情况吗?”
徐志怀会意地点头,道:“谭碧是要去东北?”
“嗯。”苏青瑶应完这一声,嗓子骤然阻塞。
她的唇角干紧,未说完的话也似脱了水,干巴巴地黏在舌苔,吐不出去,咽不下来。
这些事,不该谈的……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可像这样继续这样交往下去,他们终有一日会走到那步,谈及那些事……他们现在算什么?他又是怎么想的?太阳落得更低,金光穿过密林的缝隙,照在她的发顶。热浪袭来,额头浮出细细的汗水,似沾黏在玻璃窗的雾气,若有若无。腋下的盘扣塞了一条巾帕,她站起,低头抽出帕子,借着擦汗,稍稍侧过身,这样至少不用完全地面对他。
“阿碧她……要去安葬贺医生。”苏青瑶的声音更轻,补充。
“一个人?”
“不是。”
徐志怀大致猜到,没出声。
苏青瑶不确定是她说的太轻,他没听见,还是他听见了,但有意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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