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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厌临死時,意外捡到条小狗。
或许也不是狗,那绒毛的触感明显偏硬,一双兽瞳也是罕有的灰蓝色。
不过他伤重、失血颇多,说不定是濒死的臆念,因为他听见小狗开口,唤了他一句:“神仙哥哥。”
巫厌以手握拳,紧紧抵在腹部的创口上,借着这股激痛蓄力,终于挪动身体靠上了五灵圣像的底座。
他长出一口气,却在缓过劲的瞬间猛然睁眼警惕
——不、不对,刚才入耳的,分明是一句汉语。
巫厌拧眉抬首,逆着洞穴顶上罅漏的阳光,看见个十六七岁少年模糊的剪影:墨色长发高束,额间还系着条云纹发带。
由于逆光的缘故,巫厌未能第一時间看清这少年郎的长相,但却注意到了他怀里抱着的一团绒球。
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人抬手挠了挠头,换作单手拢住小狗,“抱歉呐哥哥,是甜心乱跑,我追它才误闯进来的,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
巫厌虽懂汉话,但也是学会后多年未用,少年叽哩咕嘈说这大堆,让他也一時怔愣,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洗澡?
巫厌垂眸看了看自己,确实也不怪人误会:
圣山这条暗道直通剑湖,而他为主持老主君的丧仪,身上仅着一件皓衣,且他在池中泡了许久,这会儿手又挡住了伤口,乍看之下,还挺像在舆沐。
然而,就在巫厌张口准备说点什么時,一抬首就在少年身后看见了手持银刃、矮身钻出暗道的左护法——鸠波。
“教主,我劝您别挣扎了,圣教已被我们控制,山上也都是大王子的兵马,您还是早些交出圣蛊,兴许还能落得个……诶?”
他的话在看见少年后戛然而止,倒吊的丧眉下三角眼一转,立刻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这您相好?”
巫厌不答,只觉腹部的创口又在隐隐作痛。
虽说这些年他确实躲懒,将教中大多事务都交给了弟子和几位护法打理,但没想到,他们竟会暗中投靠大王子,在老主君的丧仪上直接发难。
为主持祭典,当時他身上什么盅都没带,手中唯有一根灵杖,自然不是这群乱党对手,只能在重伤后借着对圣山地形的熟悉勉强躲到此处。
没想,他这儿还没想出脱身之计,就先遇上这抱着小狗、不知打哪儿闯进来的汉人,而后,鸠波也顺暗道追了过来。
这无量山不仅是苗人的圣山,还是历任苗王和大巫的长眠之处,苗疆百姓惯用洞葬,他们自不能免俗,所以山腹内就着原有溶洞凿出了好些石窟,也称圣墓。
墓与墓之间以暗道相连,开启暗道的方法则由历代大巫口口相传。
他守着规矩,也只告诉过自己的两个弟子。
而鸠波身位左护法能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是他一時心软、留那孽徒在教中,以为悉心教导多年能让他转变心性,却不料酿成今日大祸。
正思量间,巫厌突然感觉怀中一暖,少年竟将抱着的小狗一把塞给了他,然后手按在腰间配剑上,缓缓转头起身。
他面色阴沉、瞪着鸠波吐出一个词:“夹细?”
他这回说的是苗语,巫厌愣了愣,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想到这汉人小将军还会这个。
可回过神来想想他说的这个词,巫厌狭长的眉眼又忍不住往圆里睁了睁。
相较于巫厌,鸠波只略愣了愣,而后脸上的笑意扩大:“莽介夹细家得果?”
说完,还耶揄地瞟了巫厌一眼。
本就是误会,巫厌闭眼拧眉扭头,不想争辨。
反是那汉人小将军闻言似是极生气,从背后看甚至像只炸了毛的大型犬。
只见他嗖地一声抽出配剑,直指鸠波道:“早听闻你们蛮子在边境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想到你们还强掳民……咳,强掳人上山还要杀他,呸!真是好不要脸!”
“贼子!吃我一剑!”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密,即便是巫厌听来也想了一会儿,更遑论根本不通汉话的鸠波。
不等鸠波反应,小将军的寒刃已到近前,鸠波怒骂一句,持银刃想挡,没想这少年看着偏瘦,白刃上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极大,一下震得他苗刀脱手,大惊之下想去捡時,胸肋已被用一剑贯穿。
“莽……?!”
“莽什么莽?”小将军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顺势发力狠狠拨剑,“你们才是蛮子莽夫,惯会欺负人的鼠辈禽兽!”
鸠波瞪直了眼,手往腰间蹭了蹭似是想去探那个配囊,嘴巴大张着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被喉管中涌出的血堵住声音,只咕咚冒出两个血泡,就翻白了眼睛直挺挺倒下去。
他的后脑磕在地面一株突起的石笋上,扭转脸的角度,让巫厌正好看清了他眼中的骇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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