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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天气总是很奇怪,小雨、大雨,总是不打招呼地说下就下。
上午还是艳阳天,结果傍晚,裴亭松刚走出图书馆的瞬间,秋末的冷风就裹着细密的雨丝扑了他一脸。
下意识的把旧外套的领子立起来,裴亭松抱紧了怀里的书准备冲进雨里。
他等下还有一门家教课,没办法站在这里等着雨停下来。
可就在刚准备迈步的下一秒,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黑色宾利就这么无声的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冷冰冰的看着副驾的车门被推开,裴亭松就果不其然地听到了陆洵那隔着雨雾的朦胧声音,“雨要下大了,你去哪?我送你。”
不是询问,又是那种该死的高高在上的陈述句。
已经连续一周了,这一周裴亭松总是能在各种场合‘偶遇’陆洵。
这大少爷一周前说的话好像不是玩笑,而是切切实实的开始‘追求’起了自己。
对方的方式不算多高调,却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压得裴亭松喘不过气。他总是会突然的出现在裴亭松身边,然后递过来一些裴亭松听都没听说过的昂贵物品,有时候是一些电子产品、有时候是一些叫不出牌子的衣服,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些精美的食物。
裴亭松是穷,他也确实缺这些东西,但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他厌恶这种包裹在礼貌外壳下的高高在上,尽管陆洵掩饰的很好,但从小到大看遍了施舍眼神的裴亭松绝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这种像钝刀子割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他窒息的感觉。
陆洵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们两个人之间那道他穷尽一生可能都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
于是听着这道声音,裴亭松冷冰冰的看了一眼在车上甚至吝啬下来的陆洵一眼,然后头也没回,甚至加快脚步的走了起来。
车子缓慢地跟了他几步,然后猛地加速,接着一个漂亮的甩尾,横档在了裴亭松的正前方,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看到这一幕,裴亭松终于停下了脚步。雨水顺着他黑硬的发丝滑落,裴亭松抬起眼,目光里的怒火遮都遮不住,直直的射向了车里的人。
双闪在雨雾里一跳一跳的,照亮了那一片的细碎雨珠,陆洵看着车外的人再次说道,“别犟,上车。”
没理这句话,裴亭松冷笑一声直接绕过了车子。
看着那抹头也不回的扎进雨里的瘦削背影,陆洵搭在方向盘上的修长手指不耐烦的轻敲了几下,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他几不可闻地地轻啧声一起传来,最终陆洵还是推门下了车。
陆洵没打伞,细密的雨丝很快就在他那价值不菲的羊绒外套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几步走到裴亭松的面前,陆洵那身高带来的阴影甚至完全笼罩住了对方。
“裴亭松,”冷淡的声音终于开口,陆洵的语气依旧维持着体面,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经隐隐透着几分被屡次拒绝下来的不耐烦,“你就一定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表达你的清高吗?有资源不用的行为叫愚蠢。上车,再淋下去你会感冒的。”
陆洵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的伸出了手,要去帮裴亭松拿他怀里那几本已经被雨淋湿的专业书。
又是这种让裴亭松厌烦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和姿态。
于是就在他微凉的手指即将碰到书本的一瞬间,裴亭松猛地挥开手往旁边后撤了一步,他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
后撤的动作有些大,裴亭松的手肘不小心撞到车门,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响声来的突兀,于是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瞬间凝滞。细密的雨丝却越来越大变成雨滴,淅淅沥沥的砸在车顶、砸在两个人之间的柏油路上,成了这微妙对峙里的唯一背景音。
也因为裴亭松的这个动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近了,甚至拉得有些太近了。
近到裴亭松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陆洵那被雨水濡湿的浓密睫毛,还有他那双在明亮阳光下都看不真切的瞳孔——此刻在这阴沉的灰色背景下却因为过近的距离,以及车灯的映照,裴亭松能清晰的看到陆洵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居然还微微的泛着绿,像凛冽深潭一样的绿,带着蛊惑人心的危险。
近到他能闻到陆洵身上那股冷冽的、带着雪松和淡淡烟草气的香水味。
这味道甚至不问裴亭松的意见就这么强势的入侵着他的感官,与他自身的雨水和书本上那潮闷的气息格格不入,但却又该死的好闻。
但过于逾越的还是体温,这个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近了,近到裴亭松能清晰的感受到陆洵身上散发出的、与这冰冷雨天截然不同的温热气息。
呼吸漏了一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被侵略的紧张感瞬间包围了裴亭松。
头皮微微发麻,裴亭松小小地迈开步子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要逃离出这种被侵略包围的感觉。
陆洵原本没什么感觉,但他眼尖的注意到了裴亭松后退的小动作,于是他瞬间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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