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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凯文,我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住在画里诶。”
已经入乡随俗,换上一件浅紫色浴衣的白衍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浴衣的料子很轻,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被水洗过太多次才会有的柔软。
腰带是同色的,系得不算紧,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扯了扯下摆,尾巴从浴衣后头特意留出的开口里伸出来,尾尖翘着,在夜风里轻轻晃。
狐耳上还沾着一小片不知从哪蹭来的花瓣,她自己没注意到。
脚下是一双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脆响,与远处庆典的鼓点混在一起。
凯文走在她半步之后。
他也换上了浴衣,深灰色的,料子比她的更厚些,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违和,反倒让那副惯常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他的木屐踩得比白衍稳,每一步都踏在石板的正中,不偏不倚。
天上,一轮幻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月亮比任何星球上能见到的都大,也更近,表面覆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边缘微微发虚,像被谁用极细的笔一遍遍描过。
它不移动,也不闪烁,只是安静地挂在那片被灯笼映成暖橙色的夜幕上,将整条街道都罩在一层柔和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天体光谱的辉光里。
夜幕下,人们正在举办庆典。
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木架上挂着一排排手写的灯笼,灯笼纸上画着花鸟、游鱼、以及一些白衍叫不出名字的、长着翅膀的小兽。
摊主们穿着与两人差不多的浴衣,颜色各异,在摊位后头慢悠悠地招呼着客人。
空气里弥漫着烤米糕、甜酒、以及某种类似烤海苔的焦香。
有人在街角吹一种细长的笛子,曲调悠缓,与鼓点一唱一和。
几个穿着短浴衣的孩子从两人身边跑过,手里攥着用竹签串起来的糖球,笑闹着钻进人群,带起一阵细碎的木屐声响。
白衍将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一眼凯文。
他的侧脸被灯笼的光映着,轮廓不再那么冷,眉眼间那层惯常的淡漠也被月色和暖灯泡软了些许。
她看了两息,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街道前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尾巴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
“凯文。”她开口,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和笛声托着,显得比平时更轻,“你说这些住在这里的人,知道自己住在一幅画里吗?”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裹着布的天火圣裁从右手换到左手,目光落在街道尽头那座被灯笼环绕的、像是神社又像是戏台的建筑上。
那建筑的正上方,幻月悬得最近,光也最亮,将建筑的轮廓勾得如同剪影。他看了几息,然后开口。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说,“又也许,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白衍将他的话在嘴里嚼了一拍,没有再接。她将双手背到身后,尾尖勾着浴衣的下摆,继续朝街道前方走。
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嗒嗒”声与鼓点渐渐合上了节奏。
幻月安静地照着。
庆典仍在继续。
突然,白衍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踮起脚,朝街道另一侧张望了一下,狐耳向前折得笔直,尾尖在浴衣后头兴奋地勾了两圈。
“凯文,我去那边看看。”
她没等凯文回应便朝人群中钻去,浅紫色的浴衣下摆在人流间一闪,便被灯笼与游客彻底吞没。
她的木屐声很快混进节庆的嘈杂里,再也分不出来。
凯文没有拉住她。
让她放松一点也好。
她从穹桑一路紧绷到这颗星球,狐耳几乎没有真正舒展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然后继续朝前走。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个气息。
「欢愉」。
他先是慢了一拍,然后停下来。
那种气息不浓,却极纯,纯得像被反复过滤过一百遍的、只属于某个命途最核心的味道。
它不来自街道两侧的摊位,不来自那些正在跳舞的居民,也不来自天上那轮安静的幻月。
它从人群之外飘来,裹在夜风里,不紧不慢地绕过每一盏灯笼、每一声笛音,最后落在他的感知里。
他循着气息走。
穿过一段被灯笼照得通明的石板路,绕过一座正在演奏的乐台,在街道尽头那排挂满风铃的矮屋前停下。
风铃在夜风中碎碎地响,声音干净而规律,像有人在用极细的银勺敲着一排空玻璃杯。
矮屋前的石灯笼旁,站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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