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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厚重的云层吞噬,仅余一线暗红,顽固地悬在地平线上。
夜色,开始降临。
刘誉带来的餐食被简单加热后,那股诱人的肉香瞬间驱散了小院中部分潮湿的霉味。
矮桌被摆在院中,上面是平日里白家母女想都不敢想的佳肴。
这张椅子是家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家具,刘轻雪安然坐着,姿态清冷,彷佛这破败院落的一切都与她隔绝,她的目光只追随着天际那即将熄灭的火光。
白大妈从厨房里抱出一捆干草,仔细地铺在地上,动作间满是局促与歉意。
“大人,实在对不住,家里……家里只有这般条件,委屈您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撩起衣袍,直接在干草上坐了下来。
“白大妈,无妨。”
他坐得坦然,没有半分勉强。
“娘,你快尝尝这个!”
白豆豆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烧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颤巍巍地放进白大妈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这是红烧肉!爹爹和哥哥……他们做梦都想吃的!”
“爹爹”、“哥哥”,这两个词像两根滚烫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白大妈强撑起来的平静。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双深陷的眸子里,映出的不再是眼前的佳肴,而是过往的一幕幕。
她想起了丈夫那双布满老茧却总是温暖的手,想起了他憨厚的笑容。
她想起了儿子,那个听话懂事,总抢着干重活的儿子,他每次从田里回来,都会带一朵野花给她。
她还想起了那个刚过门没几天的儿媳,温顺又孝顺,总说要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本该是五口人,围坐在这院子里。
将来,或许就是六口人。
桌上不会有这样丰盛的肉菜,或许只有一盆寡淡的野菜,几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可那又如何?
一家人整整齐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滋味。
然而现在……
碗里的那块肉,肥腻的香气钻入鼻腔,却只勾出了无尽的酸楚。
刘誉与沁儿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那是一种无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白豆豆也因自己的话,想起了那些恐怖的遭遇,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大妈,快吃呀,再不吃就凉了!”
沁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您就放心吧,我家殿下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殿……下……”
这两个字彷佛一道惊雷,在白大妈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誉,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刘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是九皇子,刘誉。”
确认了。
不是幻听。
“九皇子……您……您就是街坊们说的那位……诗仙皇子?”
白大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彷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名号抽干了。
下一刻,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那积压了太久的绝望、悲愤、委屈,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水,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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