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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资源非常丰厚,不管是煤、铁还是什么,起势是非常容易的,不必单一产业。 毕竟是独有产业,水泥的利润还是可观的,县衙出技术,占了百分之二十。 她有钱就把路都修成水泥的了。 其他家主都很服气,这么大利润,狄大人硬是一点也不放心上,有多少在晋阳花多少。 他们住在这里,方便了不是一星半点,从一开始的巴结,变成心服口服。 温敏端着茶盏半天没说话,他这么大岁数,自认为见多识广,可眼前这座城的变化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搁下,问了一句:“她多大?” “过了年,十七了。”温家主说到这个也忍不住感慨,“二叔公,别说您不信,我也不信。我在晋阳住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县令能在一年之内做成这么多事。” 温敏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堂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棵老槐树是他小时候亲手栽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每次回来都觉得晋阳还是那个晋阳,什么都没有变。可今年回来,什么都变了。 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生可畏。” 郑伯约和温敏不是唯一的。 清明前后,从长安回晋阳祭祖的官员陆陆续续到了十几位,有在六部做侍郎的,有在御史台做御史的,有在国子监做司业的,还有在秘书省做校书郎的。 这些人官职有高有低,年岁有长有少,但都是晋阳出去的,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对自己家的后院。 今年每个人走进晋阳城的风起太原(三)她也有一夜 工部的人是在五月里到的晋阳。 来的是两位郎中,一个姓孙,四十出头,在工部管了十几年的工程营造,一个姓冯,差不多的年纪,他们从长安到洛阳,从渭水桥到含元殿,经手过的大工程不下百处。 出发前已经从晋阳籍官员口中听了一肚子水泥的奇闻,心里半信半疑—— 信的是那些官员不至于集体编瞎话,疑的是这世上哪有半年修一座石拱桥的材料。他从长安带了两名匠作监的老石匠,打算亲眼看看这水泥到底有多硬。 孙郎中到晋阳那天正是午后,望舒不在县衙,在汾水西岸的窑厂里跟田老窑工商量水泥窑扩产的事。 裴济派了沈浪去窑厂报信,自己先把孙郎中一行人迎进县衙后堂,沏了茶,陪着说了半柱香的话。孙郎中坐不住,茶只喝了一口便站起来,“裴县丞,先去看看桥。” 裴济领着孙郎中一行人到了汾水桥头时,孙郎中站在桥面上,先是跺了跺脚,又蹲下去拿手指敲了敲桥面,然后从随身带的褡裢里取出一把小铁锤,在桥面上敲了两下。 铁锤敲在水泥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桥面纹丝不动,连个白印子都没留。 他又走到桥栏边,蹲下来看桥栏石莲花柱头的接缝,水泥灰浆把石莲花和桥面牢牢地粘在一起,接缝处平滑如镜,一丝裂纹都没有。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桥拱。 桥拱的石券咬合得严丝合缝,糯米浆勾的石缝泛着淡淡的米白色,每一块券石都稳稳当当地嵌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是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桥拱用的是最传统的纵联砌置法,每一道工序都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偷工减料的痕迹。 桥拱没问题,桥面更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比石板平整,比夯土硬实,敲上去跟敲石头一样,却又没有石板的接缝。 “这桥面,就是水泥铺的?” “是水泥铺的。”裴济指着桥面上那条平滑的灰色路面,“先铺夯土,再铺碎石,最上面用水泥砂浆抹面,抹了三遍。二月竣工到现在,每天过车过马过牛,一个坑都没有。” 孙郎中把铁锤收进褡裢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老石匠。两个老石匠蹲在桥面上,一人拿手指摸着桥面的纹理,一人趴在桥栏上看石莲花的接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东西,长安没有。 从桥上下来,裴济又领着他们去了码头。码头的货场全部铺了水泥地面,几辆满载皮货的马车从货场上碾过去,车轮在水泥地面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码头的新堤上,水泥灌缝的石堤被汾水泡了半年,堤面依然平整如新,没有泛碱,没有开裂,石缝里的水泥灰浆硬得跟石头长在一起似的。 孙郎中站在堤边,看着汾水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桅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回头对裴济说:“烦请带路,去见狄大人。” 望舒从窑厂赶回县衙时,在后堂门口跟孙冯郎中打了个照面,一行人互相拱了拱手,各自落座。孙郎中是个直性子,寒暄不过三句便切入正题。 “狄大人,这水泥的方子,是您从书上找来的?” “是。”望舒脸不红心不跳,“古书上记载的方子,下官让人试了半个多月才试出来。” “什么古书?” “一本杂书,书名记不清了。”望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下官小时候在长安家里胡乱翻书,看得杂,有些东西当时记下了,后来再想找那本书就找不着了。” 当天晚上,望舒在县衙后堂设了便宴。 十几道菜,都是晋阳本地的时令菜,比如汾水鲤鱼、春笋炖鸡、凉拌猪耳、荠菜豆腐羹,杂面馍馍什么的。 冯郎中与孙郎中本来以为狄县令会趁机在酒桌上套近乎,但望舒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客套话,坐下就先说正事。 “两位大人今天看了汾水桥、码头和水泥窑,东西好不好,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了。” 她目光清正,“水泥这东西,用处不止修路筑堤。长安的宫殿、城墙、水渠、坊市道路,凡是需要用石头和灰浆的地方,都可以用水泥替代糯米浆。糯米浆黏性好,但干得慢,遇水泛碱,成本高,一石糯米浆的价钱是一石水泥的十倍不止。水泥干得快,不怕水,成本低,产量可以无限扩。晋阳现在的六座窑,一天的产量够铺两里路,如果把窑扩到二十座,产量能翻三倍。” 用来打地基当然还得是糯米浆,但很多修建可不只是地基,水泥比青木板一块块运过来,可方便多了。 冯郎中端着茶盏,目光微微一闪。他在工部营缮司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水泥对朝廷意味着什么了。 大唐每年用在工程营造上的糯米浆,光长安一地就要几十万斤。 糯米是粮食,拿粮食来修墙铺路,哪怕朝廷再富,户部每年批这笔预算的时候都肉疼。如果水泥能在表层建造替代糯米浆,营缮成本至少能砍掉六成。 那省下来的,就是天大的数字了。 禢靴 “狄大人的意思是?” “方子是我的,窑是温家和崔家出钱建的,匠人是官窑的田老窑工带的。按规矩,这方子归我与晋阳所有。” 望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水泥这东西,用在晋阳是锦上添花,用在天下才是物尽其用。朝廷管着三百座州府、几千座县城的营缮工程,如果都江堰能用水泥加固堤坝,长安城墙能用水泥填补垛口,漕运码头能用水泥铺装货场——这笔账,冯郎中比我更会算。” 冯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孙郎中一眼。孙郎中微微点了点头,冯郎中这才转回来,“狄大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冯某也不绕弯子了。侍郎大人临行前交代过,如果水泥确实合用,工部愿意出五千两白银买断方子。方子归工部所有,但晋阳现有的窑厂照常经营,工部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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