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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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第1页）

&esp;&esp;“不再睡会儿？”他低声问。

&esp;&esp;季温时摇摇头。昨晚睡前，还有今早的飞机上，陈焕跟她讲了很多小时候和奶奶之间的趣事，她听得兴致盎然，现在更多的已经不是焦虑，反而是期待。

&esp;&esp;想快点见到那位可爱的老太太。

&esp;&esp;前面的陈序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出门前秀谷奶奶塞了吃的，说怕你们路上饿，先垫垫，回家再吃正经饭。”他把副驾上的保温桶递到后面，“喏，我可没偷吃啊，留着肚子等奶奶的锅包肉呢。”

&esp;&esp;陈焕接过保温桶，打开。里面有三四层，最上面是一叠烙得薄而软韧的饼，底下每层各一样菜。

&esp;&esp;“春饼啊……”他看着保温桶里的菜，眼里露出怀念的笑意。转头看到一脸好奇的季温时，向她解释，“这是我们这儿的家常吃食，用饼卷着菜吃。这几样也是最常见的，京酱肉丝，醋溜土豆丝，还有底下这个——”他指了指那碗像大杂烩一样的炒菜，“这个叫炒合菜，有豆芽，韭菜，粉条和鸡蛋。”

&esp;&esp;他戴上手套直接上手卷了一个给季温时：“还热着，尝尝看，不爱吃就给我。”

&esp;&esp;季温时接过那个卷得扎实的饼，小心地咬了一口。蔬菜、肉丝和咸甜的酱汁在舌尖交织，薄饼软韧，越嚼越生出质朴的面香，让人忍不住急着想咬第二口。

&esp;&esp;见她连吃好几口，陈焕放下心来，给自己卷了一个。

&esp;&esp;“我高中住校那会儿，奶奶每周都来市里看我，带的也是这些。她那时候要倒两三趟公交，路上来回得将近四个钟头。就春饼好，凉了也不影响味道。”他说着，很淡地笑了笑，“上大学以后，好多年没吃过了。”

&esp;&esp;抵达农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隔着老远，季温时就看到了那幢与一路建筑风格都不同的小别墅。

&esp;&esp;车在主干道旁停下。通往别墅院门的小路太窄，陈序的车开不进去。陈焕仔细替她把口罩、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地包裹严实，才牵着她下车。

&esp;&esp;天上一直飘着雪。北方的雪果然是干的，落在人身上松松软软，并不立刻化开。可毕竟是雪，落在衣服上的话，进屋还是会湿的吧？季温时忍不住问：“一会儿身上的雪怎么办？”

&esp;&esp;陈焕回头看她，同样裹得结结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长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白白的。

&esp;&esp;“见过糖饼洗完澡甩毛吗？”他笑着，“我们这儿进门前都那么抖两下，就抖掉了。”

&esp;&esp;季温时当真试着抖了两下，可惜裹得太厚，抖不起来，倒像只左摇右晃的笨拙小熊。

&esp;&esp;陈焕忍不住在口罩后面闷笑出声：“傻宝宝，逗你的。一会儿我给你掸掉。”

&esp;&esp;雪下得不小，主干道上，家家户户门口的地坪前都是雪白一片，积雪甚至与廊下台阶齐平。可这幢小别墅周围，乃至延伸到外面主干道的一整条小路，全是黑色的，干干净净，一丝积雪都没有。

&esp;&esp;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esp;&esp;愈走愈近，她看见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正立在路的那头，一铲、一铲，把新雪推向两侧，在那片冰封的洁白里清出一条深色的道路，像雪地里一个醒目的，指示归家方向的箭头。

&esp;&esp;锅包肉和窗外月

&esp;&esp;秀谷老太太昨夜一宿没睡好。

&esp;&esp;准确地说，是从接到陈焕的电话，说要带女朋友回来的那天晚上起，就睡不好了。

&esp;&esp;她这辈子就没女儿命。先养儿子，再带孙子，全是泥里打滚的糙小子。每回见着别人家香软乖巧的闺女，都稀罕得不行，只有羡慕的份儿。

&esp;&esp;年轻时敢半夜独闯坟山的秀谷老太，这回却真有点怵。她知道孙子有多宝贝这小姑娘，她自己也看得重。小姑娘爱吃什么，忌口什么，她早就记得烂熟，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esp;&esp;每晚躺在床上，她就开始琢磨，还有什么准备工作没做。

&esp;&esp;浴巾、拖鞋、洗漱用品全买齐了新的，该洗晒的都仔细料理过，还特意找人弹了床厚实的新棉被。那小姑娘怕冷，又是南方人，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地儿肯定不适应。虽说家里暖气足，但万一呢？可是临了还是让陈焕在网上买了床羽绒被寄回来——羽绒被暖和又轻便，比大棉被强，别压坏了人家。

&esp;&esp;家里屋子大，卧室却不多。陈焕那间房宽敞透亮，自然得腾出来给小姑娘住。秀谷老太平时就经常打扫这屋，怕孙子突然回来。如今更是不得了，恨不得撬了地板清理底下，连床底都擦得锃亮。

&esp;&esp;还有哪儿能拾掇拾掇？她天天站在房门口琢磨，越看越不满意。

&esp;&esp;房间太素，四件套颜色也死气沉沉，小子睡睡还行，小姑娘哪能睡这样的？

&esp;&esp;但她也不知道小姑娘爱睡啥样的房间。

&esp;&esp;“喔喔喔——”后院鸡棚传来烦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esp;&esp;嗬，倒把这货给忘了。天天清早就开始嚷嚷，吵得人睡不好觉。陈焕说了，人家姑娘是博士，平时就费脑子，刚忙完大事，来这儿放松放松，每天可得睡足懒觉才行。

&esp;&esp;秀谷老太磨刀霍霍向公鸡，不一会儿，拎着只脱了毛已经挂上蜡的光溜溜大公鸡往侄女家走。

&esp;&esp;“英子，小花没在家？”

&esp;&esp;侄女连忙迎人，接过鸡：“婶儿咋来了？小花去她姑家了，您找她？”

&esp;&esp;“不找她，找你。”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竟有些局促，搓搓手，“就是……现在的小姑娘家，一般喜欢啥样式？比如床单颜色，窗帘花样，睡衣款式……”

&esp;&esp;侄女奇道：“婶，您又不用养小姑娘……”话到一半，忽然悟了，“我焕哥有闺女了？”

&esp;&esp;“去，婚都没结，哪来的闺女。”老太太嘴上嗔着，眼角却藏不住笑，“小焕要带女朋友回来。”

&esp;&esp;“哎哟！是孙媳妇呀！”侄女拍手笑，“恭喜婶儿！”

&esp;&esp;“可别这么叫，”秀谷老太正色，“人家现在还只是正经处对象，这么叫不尊重，听见没？”

&esp;&esp;“知道啦。”侄女抿嘴笑，“您这也太隆重了，是要把家里重新装修呐？”

&esp;&esp;秀谷老太摆摆手：“总得置办点小姑娘喜欢的物件吧？愁死我了，又没养过闺女……走，带我去瞧瞧小花的屋。”

&esp;&esp;浅咖色窗帘换成了粉色的，上头印满戴蝴蝶结的无嘴小猫。黑胡桃木书桌蒙了层粉色格子桌布，原先的深蓝色真丝床品换成粉色牛奶绒，边缘缀着层层蕾丝，垂下来像蓬松的蛋糕裙。床上还放了个大抱枕，画满五颜六色，发型各异的小马。

&esp;&esp;陈焕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房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奶奶，到时候您会把我的房间恢复原样吧？”

&esp;&esp;“什么你的房间，这是小时的房间。”奶奶瞪他一眼，又忍不住期待地问，“咋样，她能喜欢不？”

&esp;&esp;“奶奶，我女朋友26了，不是6岁，您这——”

&esp;&esp;说话间，季温时从走廊尽头走来，在门边拘谨地探头。方才一到家，她就被奶奶一把搂住，连声问冷不冷、饿不饿，连路上反复练习的问候都没来得及说。这会儿上完洗手间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幕。

&esp;&esp;望着满屋粉嫩，她没忍住笑出声：“陈焕，这是你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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