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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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继尧神情微微有些恍惚，“我能进去吗？”　　“这……”陈旺声音卡住。有什么能不能的，不就几步路的事。当然这话他不敢在宋继尧面前说，只是婉转回复：“或许陈嘉栋睡着了呢。”　　路灯的黄光照下来，将黑色的宾利覆盖在车下投出巨型影子。　　宋继尧被车影吞噬。　　“……”　　陈嘉栋眯了二十分钟，抬眼时吊瓶下去了四分之一。杜恒的呼噜声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陈嘉栋索性拿手机放老电影。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跳跃在他脸上。　　电影一共两个多小时。夏天的意大利，阳光、树影和小镇少年，每一帧都很美。　　陈嘉栋看到最后艾利奥坐在壁炉前，对奥利弗说恭喜，挂断电话后，无声地痛哭。　　陈嘉栋想起了和宋继尧分开那晚。他看着男人一言不发穿衣服离开，然后他也和艾里奥一样。　　陈嘉栋思绪猛地一顿，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哥，你针打完了啊？”杜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从长椅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说。　　陈嘉栋握着手机，仰头看了一眼。吊瓶里的药水空了，只剩输液管的一小半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　　“医生医生，拔针。”　　杜恒喊了好几声，那医生才从后门跟鬼似的飘出来，拔完了针，他打哈欠叮嘱，“明下午记得来哈，还有，这一个月禁酒。”　　等从诊所出去，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小镇，街道上有几个大爷在晨跑，卖早餐的店铺门口排着长队，热气蒸腾着。　　两人在街边随便找一家人少的早餐店。杜恒喝了一碗胡辣汤，吃了两个肉包。陈嘉栋只喝了一碗白粥。　　早上放半天假，陈嘉栋回去躺在床上很快睡着，等在醒过来是十点多。他踩着一次性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小旅馆隔音很差，窗外的车流鸣笛全都听得见，聊天声大一点都能传进来。　　陈嘉栋低头朝下看，过了几秒，他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陈嘉栋今天只排了一场戏，他卡了七八条很快过了。电影跟电视剧不同，拍得很细，有时候一场戏磨三四天都有可能。　　杜恒下午早早骑着小电驴载着他去诊所打针。医生笑眯眯说今天得挂三瓶，一大二小，下午的时间都耗进诊所里。　　晚上八点拔针，在路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去时路过姜时玉房间，里面传来阵阵呻吟，陈嘉栋加快了脚步，却听见姜时玉忽然喊了一句：“宋总、宋……”　　陈嘉栋不自觉放慢脚步，结果声音那道被撞碎了，只有沉溺情爱的声响。　　“哥，你怎么了？”杜恒停在陈嘉栋房门口，等他开门，结果一回头人不见了。朝走廊一扫，才发现他愣在原地，脸色不怎么好。　　陈嘉栋手抄进兜里，快步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姜时玉房间大床上，他双手搂着陈旺脖子，坐他怀里，脸颊红润，咬着唇说：“陈总，轻、点，我今天在您车里看见宋总了，他怎么不和大家一起聚餐呀。”　　陈旺掐着他脖子，脸色冷冷地，“闭嘴。”　　姜时玉呼吸一滞，他故作体力不支栽进陈旺怀里，想着在楼下时看见的那一道剪影。　　男人发茬短了许多，脸部轮廓锋利，一个侧身就足以勾住他所有目光。　　姜时玉想不通，他来了为什么不露面。难不成还对陈嘉栋念念不忘吗！　　他几乎啐一口血出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陈嘉栋有什么好的！　　“……”　　陈嘉栋拿房卡刷开门，滴一声响过后，他握住门把手一推。　　杜恒紧跟着走进去，给他烧了一壶热水，又把药分门别类拿出来，放在桌上，“哥，我走了，你记得把药吃了。”　　陈嘉栋点头。　　杜恒关上房门后，陈嘉栋推开窗外朝楼下看，宾馆小，停车场就在正门口划的车位，他一辆一辆看过去，果不其然，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宋继尧的车。　　陈嘉栋猛地关上窗户。他想，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是宋继尧又怎么了，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不是他才奇了怪。　　陈嘉栋这样想着，可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憋着，没由来的让他不爽。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嘉栋盯着那辆车，做了一个决定。　　他推门走出去坐电梯下楼，径直来到宾利车身前狠狠踢了两脚。　　王八犊子！　　陈嘉栋发泄着脾气，又是一脚踹下去，这个时候，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注：电影名《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番外南柯一梦5（副cp）　　陈嘉栋心脏一跳，他腿悬在半空，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立着。他缓慢地扭过头，和一双黑眸对视。宋继尧竟不知何时从宾馆下楼，坐进了车内。　　宋继尧看了他一眼，没等回答，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跨出来。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路灯投下来的光晕，低眸凝视他。　　后背沁出一层薄薄冷汗。陈嘉栋慌忙收回抬起的那只脚，双腿落地站稳。　　“好……好巧啊，哈哈。”　　陈嘉栋没想过这辈子还会有这种尴尬的时刻，他脑子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宋继尧是不行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快？他感受到我踹车了吗？他会不会让我赔钱？　　“脚疼吗？”宋继尧没有回答他。他黑深的瞳孔牢牢锁住陈嘉栋的脸，那目光沉甸甸，似能化为实质。　　陈嘉栋下意识后缩半步，随即他起下巴，强硬撑着努力抬头和他平视。踹了两脚而已，就算是要他赔偿，他银行卡那一串余额买下二十辆宾利绰绰有余。　　“跟你没关系。”陈嘉栋心里一横，他想，恶人都当了，那么再恶毒一点又有什么呢。　　他睨着宋继尧，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倨傲，“你现在怎么这么快了，上了年龄就要好好保养，不然即便再有钱，人家背地里也会笑话你的。”　　宋继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瞥见他视线瞥过的方向，险些气笑：“我不行？”　　他攥住陈嘉栋手腕稍稍用力，猛地往后一推。　　陈嘉栋骤然被一股力道推靠在车门，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冷的车门。男人高大的身躯紧跟着压上来，温热的身体若有似无摩挲着他。　　“我行不行，你试过了吗？”宋继尧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陈嘉栋脸颊。　　夜色沉沉，小镇陷入沉眠。零星的车辆从街道缓缓驶过去，月光倾泻下来，混着路灯的黄光铺洒下来，无数小飞虫在光柱中团团飞舞。　　陈嘉栋身体被他压着，继而又想到他刚跟姜时玉上完床，一股说不上来的恶心翻涌上来。　　他别过脸，语气很冷：“请宋先生不要骚扰男艺人。”　　宋继尧松开锢住他手腕的手，却伸出手掌，轻轻托住他下颌，强硬把他的脸扳回来，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路灯朦胧昏惑的光线落下来。陈嘉栋望进那双黑眸，竟从中捕捉一丝极淡的温柔，还有深深的疲倦。　　陈嘉栋心里那股灼灼逼人的火气，忽然就卸掉了一大半，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宋继尧闹脾气？　　可他们两个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宋继尧想跟谁睡觉就跟谁睡，哪怕那是一头猪，或者外星人。　　他只是很可惜。　　明明宋继尧不差的，他娶了一个知性可爱的妻子，或许孩子也有了，为什么不能专注对一个人，好好爱她呢。　　“我要回楼上了。”陈嘉栋定定看着他双眼说：“今天车子的事情我很抱歉，这两脚造成的损失，我会补偿你。”　　陈嘉栋话音落下，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住他眼睛，然后他听见了宋继尧低沉沙哑的嗓音：“别这样看我。”　　宋继尧恍惚之间，仿佛又跌落到了录制综艺那天。那时的陈嘉栋也是这样，用这种眼神看他，说我们都要往前走。然后他们六年再也没有说过话。　　如今，他又用这双眼睛看他。　　“我不需要你补偿，不管你是为什么生气，只要你想发泄，踹车踹房踹我都可以，别这样看我。”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陈嘉栋听见了汽车从车道开过去，听见了宾馆在有人连麦打游戏，听见上空盘绕的蚊虫。　　他听见了很多，然后他听见了宋继尧带着恐惧的声音。　　恐惧，这两个字自他认识宋继尧以来，就很难跟这个人扯上关系。　　他遇到难缠的导演，被同行私下抱团排挤，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水，每一回，宋继尧都像一座巍然不动的高山，替他挡下所有风波。　　所向无惧的那个人，竟然流露出来恐惧。　　陈嘉栋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眨了一下。　　他在恐惧什么？　　掌心带着成年人温热的温度，指节却在轻微发颤。感受到这一点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意，陈嘉栋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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