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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也就没了争端,固党乐的一手包揽了今次的科举,裴党似是跟那人一道病了,一个个肃立敛容,缄口不言。
沉闷得让景弘忍不住怀念他初登基时那次恩科前的热闹,每有一项决议被提出便是半日争执,双方针锋相对毫不放松。
不由有些困惑,他的太傅虽不在朝中日久,太傅的势力却是有增无减,怎麽就……
裴彦在朝中的势力不大,不过是吏部户部并都察院而已。
却足以让固党处处掣肘诸事不顺难以发展。
而今,却怕还要添上兵部了。
大齐重文轻武,兼之文武相轻,武将们自有一党势力,虽从不干涉文官党争,与固党却也是积怨颇多的。
岑元钦现在已是正三品上的怀化大将军,朝中武官又多与他有些袍泽故旧之谊,也可是说他已隐隐成了武党的领袖了。
他本人又是被打上了裴党的烙印了,除了少数与固党沾亲带故的或是蒙荫世袭的几个武将以及兵部里贺时成所掌握的一部分势力之外,其他的武党势力,怕是要尽归裴党了。
不过武党在朝政相关的事宜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这倒也不足为奇。
让景弘不明白的是为何裴党那些爪牙犀利的文官也都约好了似的收敛了好口才,任由固党扩张势力?
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冰凉的额头,苏振翮微微蹙眉,“怎麽这麽冷。”
裴彦躺在床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都烧了这麽久了……我又不是吃炭火长的,哪这麽些热气?”
苏振翮便收了手,淡淡调笑道,“倒不曾烧傻了你。”
裴彦的唇角懒懒的上扬,“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奇才大器,病奈我何?”
苏振翮一边摇头一边在他床边坐下,温声道,“傻了才好,省的作孽……这次科举的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一直闲闲闭着的偏细长的眼缓缓睁开,直至某种俯视之下万分妖异的弧度,裴彦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振翮,“敛羽,你可知道麽?他们都想要我死呢。”
苏振翮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别多想,好好养病是真的。”
裴彦却慢慢的撑起了身子,散了一枕的青丝滑到了肩後,如同一道无法企及的深渊,“果然都是些庸才……我若活着,他们尚且还有翻身之机――虽然是不大;我若死,他们便永远无法胜我……可笑,可悲。”
“他们既然要我死,我又何妨宽宏大量的留下他们的性命……”
“留他们活着,方能让他们在我手中输的一败涂地,输的心服口服,输的――永世不得翻身。”
“我有凌云之志,壮志未酬之前,哪怕是这个天下,也不足以为我陪葬的――所以我还不能死,不是麽?”
这一番话,邪魅疏狂得让人无言以对。
苏振翮只能抿着唇看着他鸦羽黑的瞳仁――犹带病中的水润,如同入手温凉的墨色子玉。
裴彦似是说累了,慢慢地躺下随意地抓过了苏振翮的左手,将自己的左手抵上去,摆成了十指相扣之姿。
苏振翮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一样的白皙修长文人的手,只是其中一只分明带了某种病态的苍白,没由来显得憔悴。
“你……这是做什麽?”平和的语气,只是微微挪离了腕子,生怕他一不小心碰到腕脉处就会发现――自己的心,都已经跳乱了。
“在想些事情……”裴彦细细地看着两个人紧扣的手,慢慢地收紧了五指直到自己的指骨都被夹得生疼,“诶,你说这样像不像夹棍?”
苏振翮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才克制住了嘴角抽搐的冲动,半开玩笑道:“你就在想这个?”
裴彦松了手,慢慢地闭上眼睛,“我怎麽知道……”
苏振翮哑然失笑,却也知道这人无论在外如何,在他面前却总是这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多少是习惯了,“你打算在家告假到什麽时候?”
裴彦挑了挑细浓的眉,“四月芳菲满洛园。”
春四月,宴洛园。
大齐定都洛阳,但逢科举,即宴新科进士于洛园。
洛园者,傍洛水而建,牡丹犹繁。
洛园飨宴是大事,新科进士们初入官场,尤其是出身寒门无所倚仗的,自要寻一个庇护,朝中党派也要纷纷吸纳些後起之秀,故而朝中――尤其是重臣――往往无一缺席。
往年如此,今年,仍是如此。
卧病数月的中书令大人仍是面色苍白,病容俨然,倒不是初归时那般形销骨立之态,仍是清瘦,却已然是与出征前所差无几了。
披散了许久的长发已然不惯拘束,结绾整齐束冠定簪之後,竟还有一绺青丝散漫的垂在颊边,虽是别有一番风流疏狂的情致,却让中书令大人很是苦恼,白皙修长的指头一遍遍地把它别到耳後,不厌其烦。
朝衆人尽皆知的,裴相其人,当真是才如其名,人如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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